安吉列丝悬停在金色肉山之上。
她將双手捧在饱满的胸前，指尖相对，掌心贴合。
祈祷之下，一缕缕髮丝般细密的黑色经文，从其贴合的掌心中缓缓溢出。
那些经文像是活的，自她掌心流出、延伸、发散，朝著前方的肉山飘去。
金色肉山感应到了。
它表面那些金色血管般的纹路骤然鼓胀，隨后，一根根细小的肉芽从血管末端钻出，探向飘来的黑色经文。
肉芽与经文触碰的瞬间——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连接处迸发，两股与圣光“同源”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
神庙內。
血精灵皇帝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枯槁的骨骼发出喀嚓脆响，空洞的眼窝中，绿色浓浆晃荡而出。
【成了！】
【她开始融合了！】
六眼乌鸦依旧立在断柱上，六颗眼睛同时转动，肉山上的恶墮圣女。
【別急。】
六眼乌鸦微微侧头，提醒道：
【先確认一下，连结『畸变』力量的，真是『圣光』吗？】
【可別是『深渊』或者『虚无』，这两种力量……】
【一个能封印『畸变』，一个能净化『畸变』。】
瘟疫慈父微微侧头，眼窝中流淌的浓浆，短暂停滯。
半晌。
【……没错。】
祂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而后转为篤定，【没错，是圣光！和偽装成『圣光』的『畸变』一样柔和。】
【哈哈哈哈！！】
祂张开双臂，磨石般粗哑的笑声在神庙內迴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被圣光拋弃的圣女啊！】
【瘟疫慈父將给你新生！】
【获取我的神性后，你不再是半神！而是新的神明！】
【我为你赐名——】
祂的声音陡然拔高，【——畸变慈母！】
【真是难听。】
六眼乌鸦啄了啄翅膀，再次提醒：
【用你的力量包裹神性，缓慢输出。】
【力量可以偽装为圣光，但神性很难……】
【她若看破，隨时可以停止融合。】
【我偽装得很好。】瘟疫慈父笑声未停，【我的畸变力量，柔和到就像是真正的圣光。不过……】
祂顿了顿，语气谨慎了半分。
【你说得对。关键是那一缕神性，必须被她全部接纳。】
阴谋之神没有再说话。
只是六只眼睛，齐齐转向了神庙外的那个人类少年。
顾渊顾渊，顾望深渊。
他並不是一般的人类。
他是唯一有可能，执宰深渊的存在。
虽然现在还是人类，可依旧能给祂这位神明，带来一种不確定感。
【他真的……上当了吗？】
神庙外，安吉列丝漂浮在金色肉山之前，依旧在进行著祈祷。
肉山也在微微蠕动，却是停止了那无限的增殖，只是通过肉芽，对那些黑色经文传递著什么。
凯萨琳远远看著顾渊，秀眉紧蹙。
“吾爱……”
她忽然开口，低声对身旁的雅儿贝娜说道：“吾爱今天有点奇怪……”
“嗯？”
雅儿贝娜正揉著发酸的手腕，闻言扭头，“哪里奇怪？”
“他的眼神从未……”凯萨琳看著顾渊，喃喃道：“这般的贪婪！”
“那是你不行唄。”
雅儿贝娜嗤笑一声，红唇勾起，“给我日结时，他想多结几次的时候，对我都是这个眼神。”
“嘖！”
凯萨琳不耐烦地咂了咂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扯那个干什么？癮就这么大？”
“嗨，我也觉得奇怪。”
雅儿贝娜脸上的笑意淡去，耸了耸琼鼻后，摇头道：“老板眼中虽有贪慾，但我却嗅不到他的贪慾。”
“你感冒了吧？”
凯萨琳再次看向顾渊。
就见顾渊双目通红，眼中满是热忱，甚至有些狂热。
那眼神，明明就是贪婪。
他在渴望力量，渴望安吉列丝获得那一缕神性，进阶为真正的神明。
哪怕，为此要付出代价。
安吉列丝她……
可能会变得“不可名状”。
“那很不优雅……”
凯萨琳微微摇头，心中暗忖：“吾爱，你真能接受那样的安吉列丝吗？”
如果顾渊能和凯萨琳以心声交流。
那他一定会说——接受不了一点。
可此时，別说心声。
就连凯萨琳的表情，顾渊都注意不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条看不见的“进度条”上。
55%……58%……61%……
这个进度条不是別的，正是自己“渴望”的力量——名为“畸变”的神力。
它正通过安吉列丝为中转，以“共罪锁链”为传导，进入自己的体內。
对，安吉列丝並未在融合……甚至，都没有接触那一股神力。
真正与那金色肉瘤连接的，
是被“褻瀆圣契”偽装成“圣光”的深渊邪能！
深渊之所以能包容一切，
是因为一切都污染不了深渊。
当所有顏色匯聚，便只能得到一种顏色，那就是黑！
而这一抹黑，就是深渊，永恆不变。
顾渊能感受到“畸变”力量的可怕。
它能催使万物，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生长，且不断形变。
但是，深渊不会变。
它包容恶魔、包容诡异、包容妖邪……但这些都无法改变它。
因此，畸变力量影响不到顾渊本身。
最多也只是影响“深渊本质”之外的能力。
例如来自凯萨琳的“暗夜魅影”。
甚至是物品栏里的道具“混沌龙鳞”。
它们都有可能在“畸变”的影响下，发生变异。
当然，顾渊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他自有办法。
只是在这之前，他要確保获得那一缕“神性”。
那是某位神明的分离出的神性，
正被偽装为“圣光”的畸变力量裹挟著，
被同样偽装为“圣光”的深渊邪能引导著，
通过安吉列丝的“中转”，进入自己的体內。
它像是一缕无形的丝带，连接著那一头的某位神明。
在其完全被收入深渊之前，顾渊还得演下去。
否则，那位神明会瞬间抽回神性，因为祂把神性给深渊，就是肉包子打狗。
“很快要好了。”
“就差一点了。”
“这是最考验演技的时候！”
“85%……87%……89%……”
顾渊一边感受著那条无形“丝带”，一边在心中默数。
他想起了曾几何时，自己新人试炼的广场上，也是这般一样“装唐”。
只不过，那是装唐阴的是人。
而这一次，阴的是神。
所以，还不能笑。
千万不能笑！
【哈哈！哈哈哈！！！】
神庙內。血精灵皇帝张开双臂，畅快大笑。
【圣杯已满！】
听到这声音，六眼乌鸦猛地扭头，六只眼睛同时亮起：
【神性都被接纳了？】
血精灵皇帝点头，金色肉山上的光芒，正迅速褪去。
被偽装成圣光的畸变神力以及神性，已经被尽数抽离。
【过程很顺利，我分离出的神性，被她全盘接纳！】
【让我们见证，新神『畸变慈母』的诞生吧！】
嘎嘎！
六眼乌鸦亢奋得几乎要振翅飞起。
但还是按捺住了，祂侧头看向顾渊，做最后的確认——
那个人类，那个未来的主宰……
他正在张狂大笑，双手握拳，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就像是一个赌徒，贏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局。
【他还只是人类……】
六眼乌鸦放下心来，张开了喙，也发出了得意的“嘎嘎”笑声。
但祂不知道的是——
此刻，祂与顾渊之间，有了莫名的“默契”。
二者在同一时间。
不同地点。
说出了同一句话：
【终於，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