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龙没有停。
它的身躯在空中旋转，捲起数道龙捲风。
那些龙捲风粗壮如山岳，从地面直贯云霄，將沿途的一切都卷进去——人、武器、旗帜、碎石、断肢、血雾。
龙捲风里的人在旋转，在尖叫，在互相碰撞，骨头撞碎，血肉撞烂，等被甩出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块是谁的了。
它在苦痛教徒大军中穿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器。
龙捲风卷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白，风刃犁过的地方，只剩下满地的碎肉和暗红色的泥土。
城墙上，守卫们的嘴张著，合不上了。
有职业者手里的箭矢掉在地上，忘了捡，有的举著盾牌，但盾牌什么时候滑落到脚边都不知道。
他们的眼睛瞪著那条正在城外肆虐的青色巨龙，瞳孔里倒映著那些被被卷飞的、被碾成粉末的教徒，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掌握天灾的神灵吗？
苦痛教主和黑河脸色难看至极，眼神满是惊骇。
那些他花了无数心血培养的教徒，那些他以为足以踏平月光城的精锐，在那条龙面前，像螻蚁，像尘埃，眨眼间就被毁灭。
当最后一道龙捲风消散在空气中，当最后一道风刃掠过空荡荡的战场，城外已经没有站著的苦痛教徒了。
凯多的身躯开始缩小。
数千米长的青色巨龙收敛鳞片，收起龙角，龙躯在光芒中迅速缩小、凝实、重塑。
九米高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像一颗被投下的巨石，轰的一声砸在苦痛教主和黑河面前。
脚下的泥土炸开，碎石飞溅，一个半米深的小坑被他砸了出来。
凯多缓缓站直，九米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將两个人笼罩在里面。
狼牙棒扛在肩上，他的身后，是十几万苦痛教徒的残骸——碎肉、断肢、暗红色的泥土，铺了一地，就像地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神。
苦痛教主和黑河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凝重和共识。
面对这种怪物，一出手就需要全力。
苦痛教主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的身形暴起，血色镰刀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裹挟著冤魂的尖啸，朝凯多的脖颈斩去。
黑河同时动了，漆黑的长剑无声出鞘，从另一个角度刺向凯多的后心。
速度快如闪电。
面对两人的攻击，凯多没有躲，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鐺！镰刀砍在凯多的肩头，溅出一串火星。
剑尖刺在凯多的后背，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镰刀的刃口卷了，长剑的剑尖折了，然而凯多的鳞片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苦痛教主和黑河脸色难看，眼底深处同时出现一抹震惊。
.........
月光城城內。
畸变者还在大肆屠虐，月光石铺就的广场上，银白色的光芒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畸变者灰挤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广场、每一个角落。
它们在人群中撕咬、扑击、杀戮。
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巷子里，一个角族少年將妹妹护在身后。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手里的长剑已经断了半截，刃口全是缺口。
他的手臂在流血，腿也在流血，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他没有退，因为身后就是妹妹。
妹妹缩在墙角，双手抱著头，肩膀在发抖，双眼含泪的看著自己哥哥的背影。
“吼！！”
畸变者从巷口扑进来。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少年来不及反应。
完了，我要死了。
角族少年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
“咔!!”
一声轻响，是刀入鞘的声音，很轻，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愕然，畸变者停在半空中，离他不到两米。
一道细细的黑线从它的头顶延伸到胯下，然后它的身体沿著那道黑线缓缓裂开，两半尸体从他左右两侧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溅出两滩黑色的脓血。
角族少年愣住了。
他望向巷口，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另一条街上，黄猿在人群中穿梭。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光在街道上不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只畸变者被踢飞。
被踢飞的畸变者不会落地，它们在半空中就炸了，像被捏爆的气球，它们那具扭曲的身体终於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衝击，从內部炸开，化作一团团黑色的血雾。
金色的光在街道上画出一道道折线，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像一张正在被编织的网。
每一道折线的转折点，都有一只畸变者消失。
有人看见那道金光停在一只畸变者面前，抬起腿，很轻，像在踢一块路边的石子。
那只畸变者的身体从腰部折成两截。
金色的光继续穿梭，像不知疲倦的闪电。
城中心广场上，赤犬暴熊看著周围成群的畸变者。
它没有变身，没有放大招，这里不適合，他站在那里，右臂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冥狗。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快到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它的手臂每一次刺出，都贯穿一只畸变者的胸膛，从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岩浆从伤口灌进去，在畸变者体內炸开，將畸变者从內部烧成灰烬。
赤犬的手臂不停地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座高塔上，多弗朗明哥站在塔顶，十指轻轻律动。
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细线从他的指尖垂下，像蛛丝，像一张铺满整座广场的天罗地网。
那些细线精准地刺入畸变者的身体，被操控的畸变者突然转身，扑向身边的同类。
利爪撕裂同伴的喉咙，獠牙咬断同伴的脖颈。
城內畸变者开始自相残杀，明哥站在塔顶，嘴角掛著那抹邪魅的笑，十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废墟中。
月光城主躺在废墟中。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黑河造成的伤口比他想像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