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手雷在他手中炸开,火光吞噬了他的身体,也吞噬了衝进废墟的三个蛮族士兵。
    他不是一个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但他用生命换来了三个敌人陪葬,换来了防线多存在几秒钟。
    一声爆炸点燃了更多爆炸。
    外围街区,那些已经无法撤退的伤兵、那些弹药耗尽的阵地、那些被包围的小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方式。
    “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通讯频道里,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著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下辈子——还做战友。”
    “轰——”
    通讯频道里,一阵刺耳的噪音。
    然后,那个频道再也没有声音了。
    指挥所里,副官老周听著通讯频道里那一声声爆炸,一声声道別,一声声“为了人族”,他的眼眶通红,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不是不想哭。
    是哭没有用。
    眼泪救不了这座城。
    內城防线,所有还能开火的武器都已经喷吐著最后的火舌。
    机枪炮塔的枪管已经换了好几轮,备用的枪管早就用完了。
    现在那些枪管通体发红,像是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每一次射击都在向空气中散发著灼热的气息。有人往枪管上泼水降温,水浇上去的瞬间,嗤的一声变成了蒸汽。
    职业者们榨乾了体內最后一丝力量,释放出绚烂却悲壮的技能。
    一个年轻的法师,体內的魔力已经枯竭,他咬破舌尖,用自己的精血为引,强行催动了一个中阶火系魔法。
    火蛇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吞噬了十几个蛮族士兵。但魔法释放完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面色苍白如纸,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有战友衝过去想要救他,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战场。
    “別管我……去……去杀敌……”
    战友咬紧牙关,擦了擦眼角,转身冲回了战场。
    没有人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回头。回头看到那些倒下的战友,他们会心软,会动摇,会想要停下来。但他们不能停。一停,所有人都会死。
    一个身高近三米的蛮族勇士第一个爬上城墙,他的身上插著七八支箭,鲜血顺著鎧甲缝隙往下流,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双刃战斧,斧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
    他站在城墙缺口处,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人族必亡!”
    城墙上的人族士兵听到这声怒吼,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愤。
    亡?
    亡你妈!
    一个老兵猛地从掩体后面衝出来,他的左臂已经断了,右手握著一枚炸弹。
    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他直接用嘴拉掉保险栓,然后抱著蛮族掉下城墙。
    城墙內侧,一个年轻士兵看著这一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班长,不要呀——”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吞噬了老兵。
    也吞噬了那个蛮族勇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防护罩的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某种生命体徵监护仪上那条濒死的曲线,在发出最后的警报。
    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守著能源反应堆的技术军官,看著仪錶盘上那根直线下坠的指针,脸色惨白如纸。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分流、降压、过载保护、手动调节——但能源的消耗速度远超人力的补救范围。
    “周將军——”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撑不住了——”
    副官没有回答。
    他站在沙盘前,看著那些代表己方防线的蓝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有人在一条一条地吹灭蜡烛。每吹灭一根,整座城池的防御体系就崩塌一片。
    南面城墙,失守。北门,失守。东侧火力点,全灭。
    红色光点像蝗虫一样涌入,淹没了那些曾经代表著战友的蓝色光星。
    副官老周攥紧拳头。
    “嗡——”
    在场眾人脸色骤变。
    內城上空,淡蓝色的光膜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那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前的低吟,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消散前的嘆息。
    它穿透了战场上的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族士兵的耳中。
    所有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都慢了一拍。
    机枪手的手指停在了扳机上。
    装填手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知道那声音意味著什么。
    他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从能源告警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一刻。
    但他们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来。希望奇蹟会发生,希望能源能再多撑一秒,一秒,再一秒。
    但奇蹟没有发生。
    光芒黯淡,彻底黯淡。那层守护了这座城池半个月、承受了无数轮攻击的淡蓝色光膜,像一件被撕碎的披风,一块一块地从空中剥落、消散、化为虚无。
    最后一块碎片在风中飘荡了几息,然后,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著头顶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扼杀。
    没有防护罩了。
    “呜呜呜————!!”
    城外,蛮族吹响了总攻的號角。
    那號角声低沉、悠长、充满了原始的野蛮和杀意,像是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醒来,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號角声在战场上迴荡,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人族士兵的耳膜和心臟。
    “杀——!杀进去——!城池是我们的——!!”
    “灭了人族,哈哈哈,胜利是属於我们的”
    蛮族大军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蛮族大军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失去防护的內城。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一刻,所有的人族战士不约而同將几颗魔能手榴弹揣进怀里,准备临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人族战士看著那些涌来的蛮族,眼中没有恐惧。
    他的左肩和大腿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骨头里,每一次呼吸都在疼。
    脚上那只靴子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噗嗤噗嗤”地响。
    年轻战士將手榴弹从腰间取出,拉环扣在小指上,手掌紧紧握著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