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只畸变怪物，在青雉的一脚踏下之后，变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它们还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態，连眼睛里那种疯狂的杀意都被冻结在了冰晶中。
街区安静了。那些刚才还在耳边迴荡的嘶吼声、脚步声、心跳声，统统消失了。只剩下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张元方愣住了。
手还按在李刚的胸口上，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在李刚身上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著那些冰雕，看著那个站在废墟上的白色身影，看著那道正在消散的冰蓝色光芒。
他的大脑像一台卡顿的机器，画面在闪，声音在响，但代码全乱了。
发.....发生了什么事。
“踏踏踏。”
一道脚步声传来。
从街道黑暗处，走出一道身影。
黑衣黑髮，表情平静。肩膀上站著一只燃烧著青色火焰的乌鸦。
“林.....林立？”
张元方目瞪口呆地看著林立，有些不敢相信。
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哟，元方好大儿，好久没见了，你在这里干嘛？”
听到林立那欠打的声音，意识到眼前的林立是真的。
这一刻，张元方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林立……”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你个臭小子终於回来了，快点救救老李。”
林立看了被张元方抱在怀里的李刚，眼神有些微妙。
不死咒鸦从林立肩膀飞起。
青色的火焰从它身上洒落，像一场无声的细雨，落在李刚身上。那些被利爪撕开的皮肉开始收口，那些被刺穿的內臟开始癒合，那些碎裂的骨骼开始接合。李刚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从短促变得绵长。
李刚缓缓睁开眼，看到林立目光一愣。
隨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板甲上还有洞，衣服上还有血，但伤口已经没了。
他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皮肤，连疤痕都没留下。
很显然，是林立救了他。
张元方扶著他坐起来，神色激动：“老李，你感觉怎么样？”
李刚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活动了一下腿。
“没……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从自己的胸口移开，落在林立身上。
“林同学……谢谢。”
林立笑了笑，点了下头。
张元方扶著李刚站稳，又想起了什么，笑道：
“对了，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张元方看著他。
“没……没什么。”
李刚脸色顿时一僵，有些慌张地转身去捡地上散落的装备。
林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头。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张元方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们接到通讯，说这里有一批倖存者被困，军方派了我们来救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个十人小队，带队的是叶清莹。”
林立的瞳孔微微一动。
“清莹也在这？”
“在的，不过我们刚进城就遇到了高等级的畸变怪物，那东西比其他怪物大好几倍，一身的气势压得我们连腿都迈不动。它带著无数畸变怪物把我们衝散了。”
张元方的语气急促起来。
“清莹现在在哪个方向？”林立的声音沉了下去。
张元方指著一个方向：
“她一个人把那头高等级畸变怪物引走了，往那边去了。想让我们好突围。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一个十人小队，中了埋伏，被衝散。
张元方和李刚拼死突围，但其他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立的目光转向张元方手指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坍塌过半的建筑群，灰黑色的雾气比这里更浓，翻涌得更急。
“吼！！”
畸变怪物的吼叫声响起。
张元方和李刚脸色一变。
周围的畸变怪物察觉到青雉弄出来的动静，好像在往这边聚集。
“青雉。”
林立没有回头，只是叫了一声。
废墟上的白色身影微微侧头。
企鹅青雉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漠然地看著这片破碎的街区。它的正义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里交给你。”
林立说完，已经跃上了不死咒鸦的背。
青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它的目光从废墟上移开，落在更远处那些正在黑暗中蠢动的、更多的畸变怪物身上。
林立扭头看向张元方：“我把青雉留在这里，你们带著他，去將这座城市的畸变怪物清理了，顺便救出倖存者，我去找清莹。”
张元方点了点头：“好，你小心。”
青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不死咒鸦的身影如同一支青色的箭矢，射入了浓雾之中。
青色的光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灰黑色的雾气彻底吞噬。但那些雾气在碰到青色火焰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发出细碎的“嗤嗤”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在青色火焰飞过后又重新合拢。
迷雾瀰漫的废墟內，能见度不足十米。
灰黑色的雾气从裂谷方向涌来，贴著地面缓缓流淌，像无数条飢饿的蛇在废墟间游走。
雾气中带著一股腐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死亡禁区特有的气息，是千万年积累的怨念、执念、残魂混合在一起，发酵了无数个纪元后散发出的、足以让任何活物本能感到恐惧的味道。
两道身影在雾中交错。
长剑与长枪碰撞，火花迸发，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炸开一朵朵短暂而耀眼的光。
那光只持续半瞬，便被浓雾吞噬，像是从未存在过。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枪尖刺穿雾气，带著沉闷的呼啸。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奏，只有节奏，没有起伏，因为每一个节拍都是生死。
两道交战的身影骤然分开。
叶清莹呼吸有些急促，神色凝重地看著对面的畸变怪物。
他的对手是一个精灵族畸变怪物。
它曾经是精灵。
从残存的轮廓能看出精灵族特有的修长身形、尖耳、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即使此刻它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那种优雅依然残留在某些细微的动作中。
它的皮肤不再是精灵族常见的白皙或淡金，而是一种病態的灰白色，像被浸泡在福马林里太久的標本。
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它身上缓缓蠕动，时而扩张，时而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