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个最庄重的骑士礼。
“属下——遵命。”
“切记。”
神念的语气陡然加重,“此事秘密进行。月神教远古敌对势力眾多,不可暴露月神回归的消息。一旦暴露——”
他没有说下去。不需要说。
月华知道一旦暴露会发生什么。那些敌人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月神归来——在月神觉醒之前,她只是一个承载著传承的凡人,脆弱,易碎,可以被杀死。
“属下明白。”
月华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她的眼神变了。
“属下將用生命,守护吾神。”
神灵虚影微微震动,像是对她的承诺表示认可。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虚影中缓缓飘落,落在月华的肩甲上,化为一片月牙形的银色印记。那印记微微发光,片刻后隱入鎧甲,消失不见。
“这是吾等的神念印记。它能指引你找到吾主的方向。也能在你遇到无法抵抗的敌人时——为你挡下一次致命攻击。”
月华的手按住肩膀,感受著鎧甲下那片印记的温度。
“去吧。”
月华站起身,转身,走出了禁区。
........
第四区,人族与蛊妖族边境线。
城墙上的炮火已经轰鸣了整整一天一夜。
炮管烧得通红,每一次发射都伴隨著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像是一头头被榨乾了最后力气的巨兽在发出垂死的嘶吼。
装填手们的双手被滚烫的弹壳烫得皮开肉绽,但没有人停下来——停下来就是死。
蛊妖族正在疯狂地进攻。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它们的形態各异,但都有同一个特徵——虫。
有的长著蚂蚁的头颅和人的身体,顎齿巨大如钳,能轻易夹碎人的头骨;有的背生蝉翼,在空中飞舞,从高处向下投掷骨刺;
有的浑身覆盖著甲虫般的硬壳,刀枪不入,扛著巨大的攻城锤向城门推进;还有的体型臃肿如蚕,不断从体內喷射出酸液,城墙在酸液的腐蚀下冒出阵阵白烟。
城墙上,第四区负责人魏无敌一锤將一只爬上来的蛊妖族轰成肉泥。
锤头落在那东西的脑袋上,“噗”的一声,甲壳碎裂,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四溅开来,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早就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血、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他的脸色铁青,目光越过城墙,扫过城外那片黑色海洋。
十几万蛊妖族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第四区的防线已经撑到了极限,弹药快打光了,守军的体力也快耗尽了。
魏无敌目光凝重:“撑不了多久了,希望老叶所说的援军靠谱。”
一天前,他接到了叶云海的通讯。
“第五区的蛮族危机已经解决了,我很快就带领一只强悍的军队到第四区支援。”
当时魏无敌以为自己听错了——“
蛮族危机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只可惜因为当时蛊妖族正在攻城,他无暇知道太多细节,他知道叶小子回来出的手。
老叶,你快到啊。
魏无敌咬紧牙关,又是一锤砸死一只蛊妖族。
“轰——!!”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不是炮声,是城墙坍塌的声音。
魏无敌猛地转头,脸色骤变。
东段城墙,那段已经在酸液腐蚀和攻城锤撞击下伤痕累累的城墙,终於撑不住了。
墙体从中间裂开,石块崩落,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烟尘慢慢散去,露出了一个十几米宽的缺口——像一颗被蛀空了的牙齿,终於从牙床上脱落,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城破了。
魏无敌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两个字像两把铁锤,同时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这意味著后方的那些平民將直接暴露在蛊妖族的屠刀下,意味著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第四区——就要沦陷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杀呀——!!”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蛊妖族的阵线后方响起。
“城破了——!!屠尽此城——!!杀光人族——!!”
黑色海洋沸腾了。
无数蛊妖族从地面上弹起、从坍塌的缺口处疯狂涌向城內。
人族士兵们回过神来。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犹豫,他们握紧武器,朝那个缺口衝过去。老兵冲在最前面,他们把刀横在身前,把盾牌举过头顶。
断后的士兵把最后一波伤员往后送,然后转身也冲了回去。他们要用血肉之躯挡住那道缺口,用命去填。
一只长著螳螂镰刀般前臂的蛊妖族第一个衝进缺口,它的复眼反射著城內惊恐的灯火,镰刀高高举起,对准了一个正在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人族伤兵——
忽然——
空气撕裂的声音响起。
轰的一声。
地面炸开了。
一道五米高的身影从天而降。
碎石飞溅,尘土冲天,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將那些靠近缺口的蛊妖族掀飞出去。
那只举著镰刀、即將劈下致命一击的螳螂蛊妖,被气浪捲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摔在数十米外的地上,镰刀断成了两截。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五米高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坍塌的缺口处,像一尊铁塔,正正地堵在那里。
它的身体壮硕得不像话,肌肉一块块凸起,將身上的鎧甲撑得紧绷。它的皮肤是青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那些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像一层天然的甲冑。
它的头上长著弯曲的龙角,角尖锋利如枪,指向天空。它的眼睛是竖瞳,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正在后退的蛊妖族。
来者正是半龙牛鬼。
它站在那里,一身暴虐气势令人胆战心惊。
魏无敌和人族战士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蛊妖族的士兵也愣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生物,龙不像龙,人不像人,牛不像牛。但那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暴虐,霸道,碾压一切。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衝锋、嘶吼著要屠城进食的蛊妖族,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脚步顿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敢动,是——本能。刻在基因里的、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无法抗拒的本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