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狼牙棒垂在身侧。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沉稳,暗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它们走过的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蛊妖族残骸——破碎的甲壳、断裂的肢体、黑色的血液匯成小溪。
城墙上,人族士兵们站在那里,高举武器振臂高呼,看著这些庞然大物从他们面前走过。
陈保国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画面。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他的手撑在沙盘边缘,忘了放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没想到,这孩子短短几个月竟然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地步,而且还拥有如此恐怖的亲兵,
当真是天佑人族。
陈保国元帅感觉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转身,准备重新布置防线。
第四区和第五区的危机解除,意味著他可以从其他战区抽调兵力回援第二区。他要重新规划兵力部署,重新评估防线弱点,重新制定作战计划,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指挥部里的气氛也轻鬆了许多。参谋们脸上有了笑容,技术军官的语速不那么急促了,连空气中那股紧绷的气息都散去了一些。
就在这时。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传讯兵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满是惊惶。
“元帅——不好了——!”他的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
“第二区,三號防线,被高等级畸变邪物袭击——
指挥部里,刚才那点轻鬆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陈保国放下茶杯,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表情从放鬆重新变回凝重,从凝重变回铁青。
三號防线。那是第二区最后一道防线的左翼支点。如果三號防线被突破,整条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崩塌。到时候,第二区將再无天险可守。
“怎么回事?三號防线不是有重兵把守吗?”陈保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传讯兵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道——那东西——太强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它还在靠近——!”
陈保国没有再问。他转身拿起掛在墙上的长剑,系在腰间,大步向门口走去。
“元帅——”参谋们惊呼。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是——”
“没有可是。”陈保国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你们守住指挥部。”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死亡禁区深处,祭坛前。
地精老者佝僂著身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一双浑浊的眼睛盯著眼前的沙盘。
他的教袍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袍子下面蠕动。
两道身影从黑暗的通道中走出来。
蛊妖王和蛮族王脸色难看,死死盯著地精老者。
“那个御兽师小子已经出现了。”
蛊妖王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冷,是恐惧。他的复眼在快速闪烁,每一颗小晶面都在反射著不同的画面,那些画面同步传入他的大脑,让他无法逃避那个事实——他的前线大军,他的精锐部队,被那个年轻人一夜之间抹去了大半。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怪物军团灭了我几十万大军。”蛊妖王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蛮族的大军……也全没了。”
他的复眼中,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两百头半龙牛鬼在战场上横衝直撞,他的蛊妖族战士像螻蚁一样被碾碎。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生物。神话级,成群结队,刀枪不入。
蛮族王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握紧战斧的斧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小子的成长太恐怖了?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二转的小鬼!几个月后——他就能灭我数十万大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精老者。
“你说过,会帮我们拿下人族!
“现在呢?我的士兵快死光了!你在干什么?”
地精老者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始终落在沙盘上。
沙盘上,那些黑色的蜡烛正在燃烧。黑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跳跃,每一根蜡烛都代表著一个阵眼。
地精老者的眼睛盯著蜡烛,浑浊的瞳孔中映出黑色的火光。
“等,还差一点。”他低声说。
“等?”蛮族王满眼怒火:“还等?再等下去,我们两族只怕都得死光了!”
蛊妖王的复眼不安地闪烁:“你不要忘了——我们签订过契约。”
“你难道不怕死吗?”
地精老者没有理会他。
他的眼睛盯著沙盘上中间那根蜡烛。那根蜡烛代表的是主阵眼,是献祭法阵的核心。它的火焰比其他蜡烛更暗,跳动得更微弱,像是隨时会熄灭。
它的火焰在变化。不是变暗,是变色。从黑色,慢慢变成了深紫色。
地精老者的嘴角,缓缓咧开。他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可怖,像一具骷髏在咧嘴。
“成了。”
他话音未落,沙盘上所有蜡烛同时亮起。
不是“燃烧”,是“爆炸”。黑色的火焰从每一根蜡烛中冲天而起,在祭坛上方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
光柱穿透了祭坛的穹顶,穿透了死亡禁区的迷雾,穿透了天空的云层,直衝云霄。
第二区。三號防线。
陈保国赶到时,已经晚了,防线的士兵已经全死了。
一只体型巨大的畸变怪物正在不断吞噬尸体。
它高约数十米,身体像是由无数具尸体拼凑而成,每一块血肉都在蠕动、在呼吸、在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的身上缠绕著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隱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扭曲、在挣扎。
陈保国拔出长剑,正要衝上去——
轰的一声。
怪物爆发出一道黑光直衝天空。
天空变了。
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云,不是雾,不是任何自然现象——是力量,是某种超越了自然法则的、扭曲的、邪恶的力量在天空中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