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u)
    亓官缘诞生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顶是满树的红线,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地垂下来,遮住了整片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待了多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他只记得有一天,有一个人从树下经过,看到了他。那个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头髮比他的还长,也是银白色的。
    “你是从这棵树里长出来的?”那个人问。
    亓官缘坐在地上,仰著头看他。“不是。是从树根底下。”
    那个人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並肩坐在树根上,看著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这些线太乱了。应该有人来管管。”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你来管?”
    那个人摇头:“你来。我是因你而诞生,你为主,我为辅,我会陪著你將世间的姻缘管好。”
    亓官缘没有拒绝。
    他站起来,抬手去够那些红线。
    尝试去理顺那些姻缘线,他的手指碰到第一根红线的时候,红线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变直了,不再乱飘。
    旁边那根也跟著亮了。然后是另一根。一根接一根,像水波一样从他的手边扩散开去,整棵树的红线都亮了。
    那个人坐在树根上,仰著头,看著亮起来的红线,笑了。
    亓官缘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他没有名字。
    亓官缘看著满树亮起来的红线,又看了看那个人,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该叫,宿云隱。”
    那个人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亓官缘耳朵动了动:“你不是说你是因我而生的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该听我话。”
    那个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就那么坐在树根上,仰著头,看著满树的红线。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好。”
    后来亓官缘莫名其妙被冠上了月老这个称呼。
    原因是下界的人传上去的。
    那是一个月夜,他去处理一桩不对劲的姻缘。
    那桩姻缘的两个人,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红线缠在桥栏杆上,怎么都牵不到一起。
    亓官缘蹲在桥栏杆上解红线,解了很久,终於解开了。
    不料大概率那人应该有点阴阳眼什么类似的东西,桥上的那个人抬头看到了他,但是模糊的一团影子,笼在月光里,他只看到了红色的衣服和银色的头髮。
    於是他的形象成为了一个老头。
    因为那天是月夜。
    “月老。”那个人说。
    亓官缘也没有纠正这个说法,於是这个称呼就这么传开了。
    亓官缘做了多久月老,他记不清了。
    岁月太长,他从来不会去在意。
    他只记得每年的同一个晚上,他会去那棵姻缘树下,宿云隱会坐在树根上等他。
    两个人並肩坐著,不说话,就看著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
    宿云隱会指著那根新红线,说一句“有人要相爱了”。亓官缘就会顺著那根红线去找,找到线的两头,把名字记在姻缘簿上。
    宿云隱也有了新的称谓。
    叫月官。
    月老主牵缘,月官主守缘。
    他们一直这样,並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后来宿云隱不见了。
    亓官缘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宿云隱走的时候,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红线。
    像血管一样,从衣袍的布料里长出来,一根一根的,红的刺眼。
    宿云隱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就消散了。
    亓官缘其实很喜欢漂亮的衣服。
    只是自那之后,红色便成了他常穿的顏色。
    云隱消散以后,他唯一一次產生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於是他用自己的神格换来了云隱重生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亓官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重生,於是在失去了神格以后,卸任月老,一直在云隱镇等待著他。
    从此他不再是月老。没有神格,他失去了大部分能力,只留下了天生自带的,能看到姻缘线的本事。
    还有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
    定尘红絛。
    从他出生就在手腕上,陪了他无数年,陪他牵了无数姻缘。
    就算他没有神格了,它也还在。
    在云隱走后,一直陪伴著他的,只有它了。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慢慢摸了一下。
    红线蹭著他的指腹,痒痒的。
    亓官缘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把手指收回来,抬起头。
    寨老拄著竹杖走到空地中间,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们练得差不多了。”寨老说,“我抽查几个。”
    隨便抽查了嘉宾们几个句子,他觉得差不多后,他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看裴聿白:“你们两个,不用查了。”
    一个本身就会说,一个有对方的指导,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转过身,朝著孟敘的方向点了点头。
    孟敘从鼓楼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又拿著那张该死的任务卡。
    沈予洲一看到任务卡就条件反射地皱了皱鼻子,对於任务,没有一个上综艺的嘉宾会喜欢看到这个玩意。
    孟敘打开任务卡,念了出来。
    “口型模仿加肢体动作。你模仿我猜。每组选一个人比划,另一个人猜。”
    “比划的人可以说话,但不能说出词里的任何一个字。可以用口型,可以用动作。”
    “猜出来后,请用苗语重复一遍答案。苗语错误不计分。”
    “每组十道题,限时三分钟。答对一题积一分,分数计入个人总积分。”
    沈予洲举手。“比划的人是谁?能自己选吗?”
    孟敘点头:“你们每组自己定。”
    沈予洲转头看程砚秋和林晏如:“谁来比划?”
    程砚秋和林晏如对视了一眼。程砚秋往后退了一步,林晏如也往后退了一步。
    沈予洲指著自己:“我?”
    程砚秋点头。林晏如也点头。
    沈予洲深吸一口气:“行。我比划。你们猜。”
    沈予洲走到空地中间,看了眼词,面对著他俩,双手张开,身体左右晃了晃。
    他张开嘴,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又做了一个口型,还是没有声音。程砚秋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不確定地说:“摇摆?”
    沈予洲摇头。
    他又做了一遍口型,这次出声了,但只出了气声。
    “yu……鱼?”林晏如猜。沈予洲摇头。他又做了一遍,这次动作更大,身体晃得跟被风吹似的。
    程砚秋忽然喊了一声:“游!”沈予洲指著她,眼睛亮了。
    “对!游!第二个字!”
    程砚秋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晏如,林晏如也在想。
    沈予洲急了,他把双手合拢,像鱼一样在身前摆动,嘴巴一张一合的。
    程砚秋和林晏如同时喊出来:“游泳!”
    沈予洲用力点头。
    然后程砚秋和林晏如迅速说出游泳的苗语。
    沈予洲又迅速开始比划下一题。后面几题磕磕绊绊,三分钟下来,对了六题。
    沈予洲下来的时候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