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散去,只剩下女孩转过头来期待地看著他。
亓官缘看著面前这个眼睛放光的女生,没有回答她关於男朋友的问题。
他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转了一下,捕捉到了大厅里的各种声音。
他询问眼前的女生:“听澜公馆,你知道在哪里吗?”
女孩愣了一下,在脑子中过了一遍这个地址,然后猛点头。
“知道知道,就在城郊那边,沿著湖边一直走,看到白墙灰瓦的房子就是了。你从这边出去,往左拐,走到第一个红绿灯再往右拐,直走大概两公里,看到一个加油站再往左拐,再走一公里就到了。”
亓官缘微笑著点头。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左拐右拐东边西边,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一个转,然后就像之前缠在一起的那些红线一样,一团乱麻。
“谢谢。”亓官缘说。
女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是实在找不到,你可以打个计程车,跟司机说去听澜公馆就行,那边的司机都知道。”
这句有用。
亓官缘想著不如直接顺著姻缘线去找裴聿白。
他的耳力好,听到远处有一个女生正在跟同伴说裴聿白在某个商场被人群围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些追著自己跑的粉丝,默默打消了去找裴聿白的念头。
至於计程车,就是裴聿白早上带他坐的那个大盒子。
请人帮忙做事,应该要付报酬。
“坐计程车过去,需要多少报酬?”亓官缘问。
女孩以为他是外地的,担心被司机宰客,赶紧摆了摆手:“应该要三十块钱左右,我们这里没有那么黑的,你放心,听澜公馆在城郊,距离这里有点远,所以会贵一点。”
亓官缘不知道三十块钱是多少,但他没有多问,又向女孩道了一声谢,转身走了。
女孩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嘿嘿,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个大美人。
亓官缘走出大厅,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他的步子不快,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在人群里很显眼。
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是少。
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有人看一次不够,走过去了又回头看。
亓官缘收穫了不低的回头率。
亓官缘没有注意这些,他在想怎么弄到三十块钱。
他走了一小段路,在路边看到一个小摊。
地上铺了一块深色的布,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发圈和发卡,五顏六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布旁边立著一块纸板,上面写著几个字:发圈一元一个。
摊主是个年轻女生,正低著头整理货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过的行人。
亓官缘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抖了一下。
他好像也可以这么干。
卖东西,换钱,然后去找那个大盒子。
他走过去的时候,摊主正好抬起头。
女生看到亓官缘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注意到亓官缘的头髮是用发圈束著的,以为他是来买发圈的。
已经在脑子里把摊子上所有的发圈过了一遍,准备推荐最好看的给他。
这么好看的人就应该配最好看的发圈。
亓官缘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布:“小朋友,你这里还有这种布吗?”
女生听到“小朋友”三个字,脑子晕乎乎的,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点点头,赶紧从身边的大包里翻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双手递过去。
这块布她本来是准备换著用的,怕摊子上的布弄脏了没有替换。
毕竟她的摊子是摆在地上,难免会弄脏。
脏了不好卖东西,所以一般她都会多准备两块备用。
亓官缘接过布,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在女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蹲下来,把她递过来的布铺在女生摊子的旁边。
亓官缘把布的四角扯平,让布面平整地贴在地上,然后他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在袖口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大把红绳。
红绳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像一团红色的线球。
他把这团红绳放在布的正中央,用手抓了几下,把缠在一起的线头抓散开,红绳在深色的布面上散成一片。
额……
还是很乱。
女生看著亓官缘做这些,整个人亚麻呆住了。
这块布是她借的,这个位置虽然是公共区域,但她在这里摆了很久了,亓官缘就在她旁边铺开了摊子。
这么明目张胆地抢生意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自己面前摆了半个小时还没卖出去几个的发圈,又看了看亓官缘面前那一堆红绳。
她告诉自己,没事,他那堆破绳子卖不出去几根,给他腾个位置也无所谓,正好在旁边可以多看几眼帅哥。
亓官缘把红绳摆好之后,看了看女生的摊子。
女生的摊子上有布,有货,还有一个写了价格的牌子。
他没有那个牌子。
亓官缘又看了女生一眼:“请问牌子有多的吗?”
女生摇头:“没有,只有纸,你要不要?”
亓官缘点头。
女生从包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水笔递过去。
亓官缘接过笔,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支笔跟他平时用的不一样,笔尖是硬的,笔身是塑料的。
有些奇怪。
他拔开笔帽,在纸上试了一下,纸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在女生奇怪的目光下,他用了一种很奇怪的握笔姿势,笔桿靠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拇指压在上面,像握毛笔一样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横平竖直。
纸面上出现了几个字:红绳一元一个。
女生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亓官缘的字会很丑,因为那个握笔姿势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看起来倒像是握毛笔的姿势。
谁家好人用那种握笔姿势写硬笔啊?
但那几个字写得很漂亮,笔锋瘦硬,结构匀称,比她见过的所有人写得都好。
亓官缘把写好的牌子放在红绳旁边,然后就不动了。他坐在布上,精致漂亮的银色的马尾垂在他的胸前,红色的衣袍铺在地上。
他的眼睛半闭著,姿態懒懒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不像是在摆摊。
女生在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她发现亓官缘压根就没有叫卖的意思,就那样坐著,也不看路人。
她觉得他大概一根都卖不出去,正准备收回目光,有人走过来了。
是两个年轻姑娘,穿著t恤和短裤,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奶茶。
她们本来是路过的,其中一个无意间往这边瞟了一眼,脚步就停下来了。
她拉著同伴的手,眼睛直直地盯著亓官缘:“这个摊子卖什么的?那个小哥哥好好看!!!我的天啊!这怎么形容?太美了!”
同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奶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两个人走到亓官缘的摊子前面,蹲下来。
她们没有看红绳,眼睛不自主地一直在看亓官缘的脸。
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个才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亓官缘摊子上的红绳:“老板,这个红绳怎么卖?”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財运红线。戴上了会发个小財哦,一元一个。”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什么財运不財运的,她们根本不在意。
一块钱一根,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们在那一堆红绳里挑了两根顏色最正的,拿在手里:“我要两根。老板,你的收款码呢?”
亓官缘看著她:“我没有。”
收款马?
那是什么马?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这么好看的帅哥,肯定每天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微信,他说没有收款码,其实就是不想给。
她没有拆穿,站起来走到旁边女生的摊子前,询问摊主。
“姐姐,能帮我换两块零钱吗?”
女生脸色复杂地点头,从包里翻出两张一元的纸幣递给她。
女生扫了两块钱给摊主,然后拿著两张一块钱回到亓官缘的摊子前,递过去,然后把两根红绳攥在手心里。
“老板,我可以拍张照吗?就拍一张,我不会拿去做什么不好的事的。”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亓官缘点了点头。
对待他的顾客,还是可以满足一些小要求的。
完全將裴聿白拋之脑后了。
姑娘赶紧掏出手机,找了一个角度,按下了快门。
她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跟亓官缘道了一声谢,拉著同伴走了。
女生在旁边看著这一切,手里的发圈一个都没卖出去。
她告诉自己,没关係,就两根,她那一堆红绳至少还有几百根,卖不完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让她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亓官缘的摊子前面开始有人排队了。
一个接一个的,前面的人刚走,后面的人就蹲下来了。
来的全是年轻人,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女生。
但是男生也不少。
她们蹲在亓官缘面前,脸都是红的,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调。
我嘞个豆,好多夹子!
没有人挑挑拣拣,亓官缘说一块钱一根,她们就递一块钱。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恰好有一块的,有人递了一张五块的,说拿五根,亓官缘数了五根递过去。
对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拿出手机想拍照,又不好意思拍,站在旁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
一个穿著碎花裙的姑娘捏著一张一百块的纸幣,在摊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零钱,旁边的摊主也换不开。亓官缘看著她,她看著亓官缘,脸越来越红。
她咬了咬牙,把一百块往亓官缘手里一塞,伸手从布上抓了一把红绳,数都没数。
然后在亓官缘的同意下拿出手机对著亓官缘拍了一张照片,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来,小声说了一句“老板你长得真好看”,然后又跑了。
亓官缘看著手里的百元大钞,又看了看旁边空空的位置,把钞票折好放进袖子里。
旁边的女生已经不做生意了。
她坐在自己的摊子后面,麻木地看著亓官缘的摊子前面人来人往,看著那一堆红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的嘴巴一直张著,就没有合拢过。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也行?就这个破绳子,九块九就能在网上买一大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去卖红绳呢?
要不以后她也去卖红绳?
不对,也不行啊,她又没有亓官缘那张脸。
唉……
半个小时之后,亓官缘布上的红绳全部卖完了。
一根都不剩。布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几根线头。
围在摊子前面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亓官缘把布上的零钱收起来,硬幣和纸幣混在一起,一大把。
他把大额钞票折好放进袖子里,硬幣和零钱握在手心里。
他站起来,把布上的线头抖掉,叠好,走到旁边女生的摊子前。
女生还坐在那里发呆,面前的发圈一个都没少。
亓官缘把叠好的布还给她,又从手里那一把零钱中分出了一半,放在她的摊子上:“谢谢你借我布,这是谢礼。”
女生看著摊子上那一堆零钱,又看了看亓官缘,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亓官缘已经把布放在她手边,转身走了。
女生拿起布抱在怀里,看著亓官缘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那堆零钱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块。
她把零钱收进口袋里,坐在摊子后面,看著空荡荡的红绳摊子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发了很久的呆。
其实以一元一个来看,亓官缘赚不了这么多。
大概两百根红绳,也就两百多。
无奈很多顾客只顾著拍照了,包里抓到多少就给亓官缘多少。
拍完照就跑。
於是亓官缘莫名其妙地赚了將近八百块。
亓官缘走到路边,把手里的零钱和硬幣整理好。
他刚才问了那个女生,从这里坐计程车去听澜公馆要三十块钱。
他手里有不止三十,够了。
他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不知道哪个是计程车,但路边停著一排顏色相同的车,车顶上都有一个亮著灯的牌子。
亓官缘走到第一辆前面,弯腰看著坐在里面的司机。
司机的手机正架在方向盘旁边,屏幕里在放短视频,声音不大,但能听到是某部电视剧的片段。
司机抬起头,看到亓官缘的脸,手一滑,手机从支架上掉了下来,磕在中控台上。
亓官缘看著他:“听澜公馆,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