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羊城火车站。
无论什么时候,火车站一直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
谢锦年特意请假 ,跟胡玉音一起送江挽月一家到火车站,一直送到了站台上,还是恋恋不捨。
“一定要多打电话,多联繫 ,到了首都之后好好玩,那边天气冷 ,一定要多穿衣服,別被冻到了……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小川你也不用担心,有我们在这里呢,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们也要好好的。”
“嗯,我会的。”
江挽月的手被胡玉音拉著,对方仔细叮嘱著,恨不得把一日三餐都安排好。
胡玉音还真安排了,她今天天还没亮的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回来,早早做了饭菜,打包进入了保温盒里,让他们带著上车,能吃一顿是一顿 。
大人们这边说著话,小孩子那边也是黏黏糊糊。
傅知安和傅知乐昨天晚上高兴的睡不著觉,现在却忧愁的趴在傅小川身上打哈欠。
特別是傅知乐,像是小婴儿撒娇一样,抱著傅小川的肩膀不放。
“小川哥,你真的不跟我们去首都吗?”“我们真的要分开了吗?”“你为什么不一起去? ”
类似的问题,两个孩子问过一遍再问一遍,哪怕听到了答案,还是会换种方式再问一遍,说白了就是捨不得分开。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跟傅小川在一起。
无论是傅青山,还是江挽月,都有长时间离开过,唯独没有跟傅小川分开过 。
尤其的捨不得。
傅小川摸摸傅知乐的后脑勺 ,叮嘱说 ,“要乖乖听话,多注意安全知道吗?”
他又低头看傅知安,特意说道 ,“到了外面要跟紧,千万別走丟了。”
傅知安皱皱小鼻子说 ,“小川哥,我知道的。可是——可是我还是喜欢跟你一起。”
傅知乐马上抱得更紧了一些,咕噥著说,“我也是!小川哥,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我听到爸爸说了,还有火车票的。”
对於这样的要求,傅小川只能无奈又宠溺的拍拍她的后背安慰。
其实两个小傢伙也知道强求不来,就是想再试试,再试试。
最后傅小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个魔方,一人一个塞进他们手里,让他们带上火车打发时间,才把两个小傢伙哄好。
谢锦年提醒胡玉音,“到了时间了,小江他们该上车了。”
胡玉音满心不舍,这才鬆开手 ,“是我说的太多,不能再嘮叨了,都要耽误发车时间了 。一路顺风,路上多注意安全。”
谢锦年也对傅青山说,“一路顺风。”
江挽月和傅青山最后跟傅小川告別,特意叮嘱他好好过年,想他们就打电话,隨后江挽月走在前头,傅青山走在最后面 ,他们准备上车。
“安安,乐乐,上车了。”
火车的台阶很高,江挽月扶著两个孩子先上车,眼看著他们都在车厢里站稳了。
轮到江挽月上车的手机后,一旁突然冒出来一个急性子的乘客,往他们方向挤了挤。
乘客嘴上嚷嚷著 ,“让一让,让一让,不就是上个车,怎么这么拖拖拉拉的——”
那人提著大包小包 ,硬生生挤著出空间,衝进了车厢里。
江挽月站著的方向被撞了一个趔趄,身影晃了晃。
她倒是还好,身后还有傅青山护著,反倒是跟她站在同一个方向的一位女同志,也被撞得晃了晃。
“小心!”
江挽月没先顾著她自己,飞快伸手去拉住那位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借著江挽月的力道 ,避免了摔在地上,终於站稳了,慢慢转过身来。
她心有余悸,急忙道谢,“谢谢,谢谢你。”
年轻女人声音很温柔,细细的,连带著露出来的脸庞,也是白皙清秀的漂亮,五官跟江南水墨画一样温柔,髮丝墨黑纤长。
江挽月第一眼被女人的漂亮惊艷,第二眼看到了女人的肚子——正隆起著一个弧度 。
她怀孕了。
从肚子大小看起来,大概有五六个月了。
孕肚女人抬头,神情格外认真的,又对江挽月说了声“谢谢”。
江挽月道,“不客气。你怀了孩子,小心点,你先上车。”
孕肚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最终没拒绝江挽月的好意,朝著她点点头,拎著一个棕色皮箱,上了车。
等她上车后,江挽月回头看了看,没有跟著孕肚女人的人 。
这么大的肚子,一个人出门?
江挽月皱了皱眉 , 处於同为女性的立场闪过一抹担心。
不过只是火车站的萍水相逢,思绪只是一闪而过,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江挽月和傅青山很快上了车,拿出车票,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一共是四张臥铺票,火车上的床铺不是三层,而是两层,所以面对面刚好四张床铺,儼然是一个小包厢。
这已经是这个火车上,最好的条件了。
上车后,傅知安和傅知乐一下子扑到了窗户玻璃上,因为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站台上的人。
火车外面的胡玉音和傅小川还在朝著他们不停挥手,格外珍惜分开前的最后时间,好似隔著窗户也能听到说“再见”的声音。
一会儿后,一阵轰鸣汽笛声响起。
隨之,火车轮子开始转动,速度从缓慢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车窗外的人和事物很快飞逝不见 。
站台上的身影很快变成了模糊的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傅知安和傅知乐还趴在窗户上,小脸蛋贴著冰凉的玻璃,鼻尖被压得扁扁的。
傅知乐等什么都看不到之后回头,眼眶红红的,她小声问江挽月,“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胡阿姨和小川哥哥?”
江挽月心头一软,伸手把女儿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抚著她细软的头髮。
“等我们在首都安顿好了,就给他们打电话,等过完年,我们就能回家了。”
小孩子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往往是过年。
可是傅知乐听了江挽月的话语后,小身体往她怀里又贴紧了一些,糯糯的说了一句。
“妈妈,我不想过年了……”
小姑娘情绪细腻,还没从分別的伤感中缓过来,心里难受了。
一旁,傅知安也转过身来,脸上一样是落寞的心情,学著妹妹的动作,也挨到了江挽月的身边,手里捏著傅小川最后送他的模仿,手指一下一下拨弄著。
他在心里觉得火车就不是个好东西。
第一次坐火车,他们从西南军区到了羊城,是从熟悉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第二次坐火车,竟然是跟傅小川分开……
哼哼,真是个坏东西啊。
傅青山在上车后拿著水壶去接了热水,又整理了他们的行李和床铺,用搪瓷杯倒了热水回来,一下看到他们母子三人颓废沮丧的模样。
他用眼神询问,黑牟里带著担忧。
江挽月仰头看向傅青山,朝著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她一手一个拍著两个孩子的后背,柔声说,“安安,乐乐,饿不饿?想不想吃葱油饼?”
“葱油饼?”傅知安抬起头来。
傅知乐反应更快,眨眨眼睛问,“是胡阿姨做的葱油饼吗?”
江挽月道,“没错,就是胡阿姨亲手做的葱油饼。”
她给傅青山使了一个眼神,傅青山俯身拿出一个包起来的油纸包,放到中间的桌子上。
油纸包被包的很好,现在还在温温发热,一打开来,饼皮金黄酥脆,葱花被油煎得喷香。
油脂和青葱的香味隨之飘散出来,勾得人想要流口水。
江挽月问,“吃吗?”
傅知安和傅知乐对看一眼,眼神发亮的点头,脆生生回答,“吃!”
江挽月拿起一张葱油饼,撕成小块,递给两个孩子。饼皮酥脆,咬一口“咔嚓“作响,里面的葱花咸香適口,越嚼越香。
傅知乐吃得嘴边都是油,江挽月笑著拿帕子给她擦了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美食最是能让人打起来精神,原本还沮丧的气息,隨之消散不见。
江挽月又拿了一个葱油饼递给傅青山,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 。
胡玉音给做的食物,不仅是葱油饼,还有一个装得满满的保温饭盒。
等到了中午,火车上有乘务员推著小推车卖盒饭的时候,江挽月把保温盒打开了。
保温盒是铝製的,外面细心地裹著一层棉布套,打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最上面是一层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还冒著油光。
旁边是炒得翠绿的青菜,下面是满满一盒米饭。
“哇!“傅知乐一下子凑了过来,小鼻子使劲嗅了嗅,“是胡阿姨做的!”
傅知安也爬了过来,眼睛盯著那红烧肉,咽了咽口水。
江挽月把饭菜一一摆开,又拿出自带的搪瓷杯,给两个孩子倒了温水。
“来,我们中午吃这个。”江挽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傅知安碗里,又夹了一块给傅知乐,“这是胡阿姨特意多做了肉,说你们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傅知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燉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她眯起眼睛,满足地晃了晃脑袋,“好吃!胡阿姨做的最好吃了!”
傅知安也吃得头也不抬,小嘴塞得鼓鼓的。
吃过午饭,收拾完碗筷,两个孩子都有些犯困。
江挽月让他们躺在床铺上休息,自己则坐在窗边,看著窗外的风景。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也在悄然变化。
起初还是南方的模样,田野里绿油油的,偶尔能看到一片片山林,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河流蜿蜒而过。
渐渐地,绿色少了,黄色多了。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禿禿的秸秆。树木的叶子已经落光,只有呼啸的东风在吹。
甚至偶尔间,还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看到一些白色积雪。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冬天。
隨之,火车上的温度逐渐变低,傅青山拿出军大衣,披在江挽月的身上,让她注意保暖。
在轰隆隆的火车声音里,两个孩子睡够了后,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他们一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又是傍晚时分微弱的光芒,带著惶恐马上出声喊。
“妈妈——”
“先別动,穿外套。”
江挽月出声阻止,等他们把衣服穿好了之后,再从温暖的被窝里抱出来。
傅知乐迷迷糊糊,揉揉眼睛,扑进江挽月的怀里之后,恍惚看了一眼窗外。
“妈妈,这是什么地方——雪?”
突然地,小姑娘的声音变大了。
傅知安还在被傅青山抓著穿衣服,一听到“雪”,马上凑过来说,“哪里呢?哪里呢?哪里有雪?”
两个小脑袋一下子又紧挨向了窗户玻璃。
透过玻璃看出去,能瞧见路边的荒芜田地上,此时正白茫茫的一片,那是没有融化的积雪。
“真的是雪?”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打雪仗了?”
“还可以堆雪人!”
“我要捏雪球!”
傅知安和傅知乐一人一句,两个人像是说相声一样说了起来。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南方,还没见过大雪,也没堆过雪人,都是从书本上知道的。
江挽月提醒说道,“这里的积雪太薄太少,说不定太阳一照就融化了。”
啊……
傅知安和傅知乐高高兴兴的小脸,马上垮了下来。
“但是——”江挽月马上补充说,“首都的冬天会下雪,很大很大的雪,能把房子都盖住。无论是打雪仗,还是堆雪人,你们全都可以玩。”
“真的全都可以?”
“当然。”
有了江挽月的保证, 傅知安和傅知乐再一次对这趟出门有了期待。
隨后两个人趴在窗户上,看了好久好久路边的积雪,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只要有白茫茫积雪出现的时候,他们总是会表现的特別高兴,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直到黑暗的到来,车窗玻璃外面的一切变得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几个依稀的树影,在火车飞快行驶而过的时候,如同鬼魅一般,十分嚇人。
傅知安和傅知乐小脸一皱巴,再次回到父母身边紧挨著,轻轻的说觉得冷。
江挽月抓起他们的小手摸了摸,或许是刚才高兴时候在玻璃窗户上贴著,所以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