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纯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沿著高速疾驰,平稳驶入宝鼎市。
为了不招摇,祝寻川將车停在距离凯悦大酒店两条街外的一个老旧露天停车场。
推开大厅的玻璃旋转门,走到宴会厅。
一股混合著劣质中华烟、浓烈酒精和香水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了三十多桌,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充斥著小县城暴发户式的虚荣与攀比。
祝寻川目光扫过大红色的迎宾牌,径直走到男方亲戚那桌,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大表哥刘若云正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身后跟著个梳大背头、夹著普拉达手包的年轻伴郎。
看到祝寻川,刘若云转身走过来。
表哥刘若云长得也不差,蛮帅的,和祝寻川眉宇间確实有一丝相似。
都是隨了祝寻川妈妈兄妹间的长相特点。
“哟,这不是咱们老祝家的京大高材生吗?”刘若云捏著高脚杯,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阴阳怪气。
他上下打量著祝寻川那一身没有任何明显logo的深色衣裤,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怎么穿身没標的衣服就来了?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吧?”刘若云弹了弹菸灰,“哥现在好歹也是干大工程的,你差钱跟哥说,哥一会儿领你去海澜之家挑两套体面的。”
祝寻川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他现在根本不把表哥这些亲戚放在眼里,大象不会在乎脚下叫囂的蚂蚁的。
刘若云觉得被落了面子,音量瞬间拔高了两度,故意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小川,不是当哥的说你。今天我订婚这么大的事,你爸妈架子挺大啊?人不到,就打发你一个小辈来走个过场?打发叫花子呢?”
祝寻川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刺刘若云,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你算老几?”
刘若云愣住。
“你一个小辈,配我爸妈亲自跑一趟,来吃你这口剩菜吗?”祝寻川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全桌瞬间死寂。
大舅妈原本嗑瓜子的动作僵住,脸色猛地拉了下来。
周围的亲戚开始指指点点。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读死书读傻了吧?考上个大学尾巴翘天上去了,一点情商都没有!”
“就是,人家若云现在手里捏著大工程,他一个穷学生装什么清高?”
祝寻川懒得跟这帮底层势利眼多费口舌。夏虫不可语冰,他现在卡里躺著十个亿,跟他们爭论纯属浪费唾沫。
他今天来是为了老妈的命令,可没想上演无脑爽剧中的打脸剧本。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灰色羊绒衫的袖口顺势微微上滑。
大厅顶部的明亮水晶灯光倾泻而下。
祝寻川腕上那块江瑶送的、市价一千二百万的百达翡丽鸚鵡螺,折射出一道深邃、幽冷的机械反光。
这道光,没闪瞎刘若云。
却精准地刺进了刘若云身后那个大背头伴郎的眼里。
伴郎本来正嚼著口香糖看热闹,视线无意间扫过那块表,咀嚼的动作猛地停滯。
他在圈子里混,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传说中真正的顶级硬通货。有钱都买不到的孤品!
他再往上扫,目光死死盯住祝寻川身上那看似普通,实则走线、剪裁和面料都透著顶级手工奢华的brunellocucinelli高定。
这伴郎是个富二代,家里在宝鼎市开矿,平时酷爱研究顶级奢侈品。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能把一千多万戴在手上,八十万穿在身上,还能坐在这儿跟这帮土鱉亲戚面不改色喝茶的,这特么是哪路下凡的京圈太子爷?!
他没想到刘若云居然有这种牛逼亲戚,但是看样子两家之间关係不咋地啊!对不起了兄弟,咱们哥们情义现在就断了吧!
“刘若云,你可闭嘴吧!”伴郎突然低呵一声,一把拉开正要发火的刘若云。
在刘若云和一眾亲戚错愕的目光中。
伴郎快步走到祝寻川身边。他双手端起酒杯,腰弯到了九十度,杯沿压得比祝寻川的茶杯底座还要低。
“祝……祝少。我是宝鼎矿业老李家的老二。”伴郎声音发颤,姿態卑微到了极点,“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这杯我干了,您隨意,您千万隨意!”
说完,伴郎仰起头,把满满一杯三两三的白酒一口灌进喉咙。
烈酒入喉,呛得他满脸通红,但他连嘴都不敢擦,只是弓著腰站在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全桌亲戚看傻了。
“李少,你这是干嘛?他就是个穷学生……”刘若云彻底懵了,伸手去拉伴郎。
“滚一边去!”伴郎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刘若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想死別拉上我”。
祝寻川放下茶杯,抬眼看著瑟瑟发抖的伴郎。
祝寻川食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扣了两下。
一个极淡的眼神扫过去。
潜台词不言而喻:闭好你的嘴,別给我惹麻烦。
伴郎如蒙大赦,拼命点头,很是懂事的退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祝寻川神色如常。他只是低调,不想被这帮势利眼亲戚像看猴一样围观、阿諛奉承。他今天只是来替老妈走个过场,吃完这顿饭就走人。
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早就过了需要用钱在亲戚面前找存在感的阶段。
然而,刘若云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花大代价请来撑场面的富二代伴郎,居然对这个穷亲戚低头哈腰。这让他觉得面子掉了一地,必须马上找回场子。
此刻他已经有些拎不清了,全然忘记李少都低头哈腰。
“行,大学生清高。哥不跟你一般见识。”刘若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扯开嗓门,故意让全大厅的人都听见,“今天让你们长长见识。我老婆,那可是京都大果业公司的千金大小姐!家里资產大几千万!人家能看上我,那是咱们老刘家祖坟冒青烟!”
大舅妈立刻眉开眼笑,大声附和:“是啊是啊,我儿媳妇不但家里有钱,人还特別保守清纯。人家家教严,听说是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呢!”
“马上就出来敬酒了,等会儿都给我精神点,別给咱们家丟人!”刘若云得意洋洋地扫了祝寻川一眼。
祝寻川靠在椅子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牵手都没牵过?
这年头,老实人接盘都接得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大厅音响突然切换,响起激昂的《结婚进行曲》。
“新娘子出来了!”
大厅灯光瞬间暗下,聚光灯打向休息室大门。
刘若云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他伸出手,牵著一只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细手腕,从红毯尽头走了出来。
新娘穿著一身大红色的修身敬酒服。
身材娇小,曲线饱满,脸颊上还带著几分没褪乾净的婴儿肥。
她挽著刘若云的胳膊,掛著乖巧甜美的笑容,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跟著刘若云走向男方主桌。
走到一半。
新娘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不经意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恰好与坐在角落那桌、手里端著茶杯的祝寻川,在空中狠狠相撞。
ps:还在追更的彦祖们,小说评分出来了,请给阿银一个五星好评,谢谢大家。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