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 第3章 半年来的第一顿肉
    两大块碎银子被顾辞攥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从薛记绸缎庄的暗巷出来,他没有急著找大伯。
    他先在南街逛了一圈。
    一斤猪肉十八文,骨头便宜些,一根大棒骨才五文。
    粗米比他预想的贵,一斗要二十五文。
    盐巴更是金贵,巴掌大的一包就要十文。
    顾辞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
    一两银子折一千文。
    三斤猪肉五十四文,一袋粗米七十五文,一包盐巴十文,再添四根大骨头二十文。
    加上零零碎碎,拢共花了不到二百文。
    剩下的铜板换成了半斤菜籽油,外加一小捆乾麵条,都是家里断了顿的东西。
    另外那一两整银子,顾辞揣进了贴身內衬的夹层里。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九岁农家小童,兜里揣著整块银子,那是找死的节奏。
    买东西的时候他也留了心眼。
    先在东街的肉铺买了猪肉和骨头,再绕到南街尾巴上的粮铺买米,最后到西街一家不起眼的杂货摊上称盐。
    三个地方隔了老远,不会有人把他这个穿著补丁衣裳的小孩跟大宗採买联繫到一起。
    所有东西用两个粗布口袋分装好,顾辞这才拎著袋子往杂货铺子赶。
    书院那边散学的人流已经散了。
    街上行人渐稀。
    顾辞小跑到拱桥边,远远瞧见大伯的身影正从杂货铺子里出来。
    顾伯礼手里攥著几枚铜板,脸色不太好看。
    一捆麻绳换了十二文,另一捆因为搓得不够匀称,被铺子掌柜压到了八文。
    二十个铜板。
    连一刀最薄的毛边纸都买不起。
    “大伯!”
    顾辞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停在顾伯礼跟前。
    顾伯礼一愣,低头打量那两个袋子。
    “这是什么?”
    顾辞把布袋往地上一放,敞开口子。
    白花花的猪肉露了出来。
    顾伯礼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肉?”
    他蹲下身子凑近了看,又使劲嗅了嗅。
    那股子生猪肉特有的腥甜气,实实在在钻进了鼻孔。
    “哪来的?”顾伯礼一把抓住顾辞的肩膀。
    顾辞早就备好了说辞。
    “大伯,我方才在拱桥那头看耍猴。”
    “有个胖老伯赶牛车翻了,满地的货箱子,我帮他搬了半天。”
    “那老伯过意不去,硬塞给我一串铜钱,我推都推不掉。”
    顾伯礼皱眉。
    “搬个货就给这些?”
    “你当人家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顾辞挠了挠脑袋,一脸天真。
    “老伯说他是南边来的牲口贩子,赶时间,要不是我搭手,他那车货得耽搁大半天。”
    “我拿了铜钱也不知道该干啥,路过肉铺闻著香,就买了些。”
    他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大伯。
    “大伯,好久没吃肉了,我想给奶和娘尝尝。”
    最后这句话戳到了心里。
    顾伯礼伸手在第二个布袋里翻了翻,摸到了粗米和盐包。
    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问更多,但那三斤猪肉和一袋粗米就摆在面前,白生生、沉甸甸,是实打实的东西。
    家里已经吃了快两个月的树皮野菜糊糊了。
    老娘的脸一天比一天蜡黄,弟妹王氏搓麻绳搓得十根手指全是血口子。
    他自己何尝不是饿得两眼发花,背著侄子走十五里山路,中间歇了七八回才撑下来。
    顾伯礼沉默了好一阵。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
    “辞哥儿,你做得对。”
    他哑著嗓子说了这么一句,弯腰把两个布袋子全扛到了自己肩上。
    “走,回家。”
    十五里山路,来时走了两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顾伯礼脚下像生了风,顾辞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大伯中途只回过一次头。
    “辞哥儿,累不累?大伯背你?”
    顾辞摇头。
    “大伯扛著东西呢,我自己能走。”
    顾伯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没有吭声,继续赶路。
    进了清水村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远就瞧见顾家小院的篱笆墙。
    院里的大铁锅正冒著白烟,那是在熬今晚的树皮糊糊。
    顾伯礼一脚迈进院门。
    “娘。”
    他把肩上的布袋子往灶台旁一搁,粗喘了几口气。
    老太太正蹲在灶边添柴火,抬眼看了一下那两个鼓囊囊的袋子。
    “这是啥?”
    顾伯礼解开袋口,把猪肉和骨头亮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氏手里的麻绳掉在了地上。
    大伯母李氏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池塘里的鲤鱼。
    堂姐顾蓉抬起一直低著的脑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念。
    “肉!”
    七岁的小丫头从墙角窜出来,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往袋子里瞅。
    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是肉肉!哥,是肉肉!”
    她扭头冲顾辞喊,声音又脆又亮。
    老太太慢慢站起身。
    她伸手摸了把袋子里的猪肉,指尖碰到冰凉滑腻的肉皮,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哪来的。”
    她没看顾伯礼,直直望向站在院门口的顾辞。
    老太太在这个家里活了大半辈子,精明著呢。
    顾伯礼带出去的是两捆麻绳,二十文铜板连半斤肉都买不起。
    顾伯礼赶紧把顾辞编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没吱声。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粗米和盐包。
    眼窝深陷的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她拎起那根最大的棒骨,塞进王氏手里。
    “愣著做什么。”
    “烧水,燉汤。”
    “把肉切了,骨头熬烂,今晚全家人都吃顿像样的。”
    王氏接过棒骨的时候,指头还在打颤。
    她低下头,飞快用袖子擦了把眼角。
    “哎,好,好。”
    灶膛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
    李氏手脚麻利地烧了一大锅沸水,把骨头焯去血沫。
    王氏把猪肉切成块,肥瘦分开,肥的炼油,瘦的和骨头一起丟进大铁锅里。
    盐巴撒了一小撮进去。
    顾辞蹲在灶边添柴,火光映著他的脸。
    顾念也蹲在他旁边,鼻子一吸一吸地凑近了锅沿。
    “哥,好香。”
    口水顺著她的嘴角拉了一条亮晶晶的丝。
    顾蓉拿了块布巾,走过来帮顾念擦嘴,小声训她。
    “馋猫,还没熟呢。”
    顾念捂住嘴,怎么也挪不开。
    肉香一点点瀰漫开来。
    先是在庖厨里打转,然后飘过院子,穿过篱笆墙,往村道上散去。
    东厢房的门开了。
    顾仲义捧著那本批满错字的《大学》探出头来。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
    顾伯礼正在井边洗手,头也不抬答了一句。
    “肉。”
    顾仲义愣了愣,把书往腋下一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庖厨门口。
    看见锅里翻滚的骨头和肉块,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回。
    “这……大哥,哪来的银钱买肉?”
    “辞哥儿在县城帮人搬货,人家赏的。”
    顾仲义皱起眉,低头看了一眼站在灶边的顾辞。
    “辞哥儿,你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帮人搬货?”
    “搬得动就搬,搬不动就多跑两趟。”
    顾辞头也不抬,手里往灶膛添了根乾柴。
    顾仲义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读书人不应该干粗活之类的道理。
    但那股浓郁的肉香钻进鼻腔的一瞬间,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嚕。
    他訕訕收了声,默默退回东厢房。
    书是读不进去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肉熟了。
    骨头燉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脱骨。
    汤麵上飘著一层亮晃晃的油花,浓白浓白的,是这个家半年来最奢侈的顏色。
    老太太把堂屋里那张缺了一条腿、拿砖头垫著的旧木桌擦了又擦。
    碗筷摆齐。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老太太拿起筷子,在锅里翻了翻。
    她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大骨头肉,肥瘦相间,是整锅里燉得最烂糊的一块。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照老规矩来,给大伯或者爹先添。
    然而老太太的筷子悬了一息。
    最后稳稳落进了顾辞的碗里。
    “辞哥儿有本事。”
    她只说了这六个字。
    但王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顾伯礼端著空碗,怔怔看了顾辞一眼,忽然笑了笑,自己去锅里捞了一块。
    顾仲义也闷声不响夹了肉。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鼻子就开始泛酸。
    油脂的香味在舌尖化开,久违得几乎让人忘了这是什么滋味。
    李氏给顾蓉碗里添了两块瘦肉,自己只舀了半碗汤。
    “蓉姐儿多吃些,正长身子。”
    顾蓉低著头,一口菜一口汤,吃得很慢。
    她的筷子悄悄伸过去,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小块肉,搁进了身旁顾念的碗底。
    顾念捧著碗,小口小口咬著肉。
    咬一口,抬头冲顾辞笑一下。
    再咬一口,又冲他笑一下。
    嘴角沾著油光,两个小揪揪隨著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
    “哥,肉肉好好吃。”
    “嗯。”
    顾辞往她碗里又拨了一勺骨头汤。
    “慢点吃,锅里还有。”
    桌上没人说话了。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和偶尔吸溜汤水的声音。
    风从篱笆墙外吹进来,吹得灶里的余烬明明灭灭。
    老太太吃完了半碗汤,把碗放下,坐在那里看著满桌的儿孙。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顾辞身上,停了很久。
    饭后。
    王氏和李氏收拾碗筷,把剩下的骨头汤用陶罐盛好,留著明日再热一顿。
    顾念吃撑了,搂著顾辞的胳膊,靠在门槛上打盹。
    “哥……明天还有肉肉吗……”
    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到一半就睡著了。
    顾辞替她把露在外头的脚丫子拢进裙摆里。
    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
    大奉朝的夜色乾净得离谱,银河横亘在天际,跟前世完全是两个模样。
    兜里那一两银子的分量还在。
    但这点钱撑不了多久。
    三斤肉吃完就没了,一袋粗米也就够全家人对付五六天。
    往后的路还长著。
    钱要赚,但不能只赚卖诗这一锤子买卖。
    得找到一条细水长流的路子。
    顾辞半闔著眼,脑子里飞快转著念头。
    薛明阳那首诗送到沈涟漪手上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那位沈家姑娘,真会信是薛呆子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