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 第51章 秋风听雨
    顾辞面无表情地跟在后头上了楼。
    二楼的雅间不小。
    临窗一张矮榻,两把圈椅,中间搁著一张黄花梨的小茶桌。
    窗子半开著,能看见巷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落座没多久,茶点就端了上来。
    一壶新沏的桂花乌龙,两碟松子酥,一碟蜜饯果脯。
    薛明阳抓了一块松子酥塞进嘴里。
    “等会儿就有人来了,辞弟你坐好,別紧张。”
    “我紧张什么。”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
    进来一个姑娘。
    二十岁上下,鹅蛋脸,眉眼弯弯的。
    穿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衫,外罩一条杏白色的长裙。
    她手里抱著一把琵琶,往榻边一坐。
    “薛少爷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在书院用功读书呢。”
    薛明阳立刻挺直了腰板。
    “那当然,月考拿了中上。”
    “哎呦。”
    姑娘捂嘴笑了一下。
    “那可了不得,薛少爷这是要考状元了。”
    薛明阳被夸得找不著北,连连摆手。
    姑娘的目光转到顾辞身上,弯起的眉眼里多了一丝好奇。
    “这位小公子,我倒是头回见。”
    她侧过头,认认真真看了顾辞好几眼。
    “我的天爷,这是谁家的小郎君。”
    “生得也太好看了。”
    顾辞端著茶碗,神色如常。
    “姐姐谬讚。”
    “你叫我姐姐。”
    姑娘笑得更厉害了。
    “小女子叫苏綰,弹琵琶的。”
    “以后你一个人来,找我就行。”
    她说著,纤指在琵琶弦上隨意拨了两下。
    叮咚两声,清亮悦耳。
    一曲《春江花月夜》还没弹到一半,门帘又被掀开了。
    这回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那个高挑瘦削,瓜子脸,柳叶眉。
    穿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山间溪水边长出来的一竿修竹。
    她手里端著一只白瓷香炉。
    走到窗边默不作声地换了新香。
    跟在她后面的姑娘就完全是另一个路数了。
    圆脸,酒窝,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辫子上繫著两条红头绳,走路一蹦一跳的。
    看著也就十五六岁。
    她一进门就盯上了顾辞,歪著脑袋瞅了半天。
    “苏綰姐姐,这小弟弟是谁呀。”
    “好小一只。”
    苏綰琵琶没停,眉眼一弯。
    “薛少爷的弟弟。”
    “骗人,一点都不像。”
    圆脸姑娘蹲下来,跟顾辞平视。
    “小弟弟,你几岁了。”
    “九岁。”
    “奥~”
    圆脸姑娘捂著嘴,回头冲那个换香的冷脸姑娘喊。
    “怜霜姐姐你快来看,九岁的小客人。”
    “我们楼里开张三年都没来过这么小的。”
    被叫做怜霜的姑娘终於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在顾辞脸上停了一息,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就是客。”
    四个字,温婉如水。
    说完继续低头拨弄香炉里的灰。
    圆脸姑娘无奈撅起小嘴。
    “怜霜姐姐就这样,別介意啊小弟弟。”
    “我叫阿桃。”
    阿桃从果盘里捏了一颗蜜饯,递到顾辞嘴边。
    “小弟弟,我餵你吃~”
    顾辞偏过头,避开那颗蜜饯。
    “多谢,我不爱吃甜的。”
    阿桃也不恼,自己把蜜饯塞进嘴里,两条腿晃来晃去。
    门帘第三次被掀开。
    这回进来的姑娘压轴。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適中。
    五官算不上绝美,但眉梢眼角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穿一件烟青色的交领长衫,袖口滚了一圈紫色花边。
    她一进来,苏綰的琵琶声立刻停了。
    阿桃也从椅子上蹦下来。
    “秋娘来了。”
    连窗边的怜霜都微微侧了侧身。
    被叫做秋娘的女子笑了笑,径直在茶桌另一端坐下。
    她先看了薛明阳一眼。
    “薛少爷,上回你拿来的那首词,二楼的姑娘们传抄了好些天。”
    薛明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撑著笑。
    “那首词嘛,隨便写写的。”
    他偷偷瞄了顾辞一眼。
    顾辞面不改色地喝茶。
    秋娘的目光从薛明阳脸上移开,落到顾辞身上。
    “这位小公子,我猜一猜。”
    秋娘托著腮,眯起眼睛。
    “你不是薛少爷的弟弟。”
    “你是......薛少爷在书院的同窗。”
    顾辞放下茶碗。
    “秋娘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秋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你端茶碗的手势,小指微收,虎口不贴碗壁。”
    “这是读书人里头才有的讲究。”
    “薛少爷端茶碗,五根手指一把攥。”
    薛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茶碗的姿势。
    五根手指確实攥得死紧。
    他默默换了个姿势,小指翘了起来。
    阿桃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红头绳的辫子甩来甩去。
    苏綰也忍不住捂嘴。
    就连窗边的怜霜,嘴角都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秋娘冲顾辞举了举茶碗。
    “小公子,秋娘弹一曲古琴给你听。”
    “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顾辞点了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秋娘起身,从角落里取出一张古琴。
    安放在窗边的几案上。
    她端坐下来,指尖搭上琴弦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方才的慵懒和隨意全部收起来。
    眉目之间多了一份沉静的专注。
    弦声起。
    是一曲《秋水》。
    琴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在小小的雅间里迴荡。
    薛明阳不懂琴,但他听得出好听不好听。
    他歪著头,嘴里嚼著松子酥,听得入了神。
    顾辞靠在圈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几片枯叶在风里打著旋儿,慢慢坠下去。
    一曲终了,余音散尽。
    阿桃带头鼓掌,啪啪啪拍得又响又脆。
    薛明阳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子。
    “秋娘这琴弹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秋娘收了手,看向顾辞。
    “小公子觉得如何。”
    顾辞想了想。
    “第三段转调的时候,左手按弦的位置往上移了半分。”
    “是故意的?”
    秋娘的眼神愈加欣赏。
    “你果真听得出来。”
    “猜的。”
    秋娘收回目光,低头拨了拨琴弦。
    她轻声说了一句。
    “薛少爷,您这位小兄弟,比你有趣多了。”
    薛明阳一脸委屈。
    “秋娘你能不能別老拿我跟他比。”
    “今天我是主角,我月考中上了。”
    “中上?”
    秋娘故作惊讶。
    “那確实该贺。”
    她冲苏綰使了个眼色。
    苏綰会意,琵琶一横,拨弦起手。
    弹了一段欢快的小调。
    阿桃拍著手打节拍,嘴里哼哼唧唧跟著唱。
    怜霜换完了香,靠在窗边。
    隨著琴声转急,秋风拂动她素白的衣角,开始翩翩起舞。
    薛明阳被这气氛感染,笑得合不拢嘴。
    顾辞端著茶碗,唇角扬起。
    这大奉朝的风月场,確实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