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哥哥!起床!”
简凡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耳边已经炸开了一串连珠炮。
眼皮刚撬开一条缝,就看见简瑶的脸懟在距他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亮得能当手电筒使。
“几点了……”
“七点半!快起来快起来,去迪士尼玩!”
简凡把脸往枕头里一埋:“迪士尼有什么好……”
“你答应过我的!”简瑶直接上手,抱住他整条胳膊开始左右摇晃,那力度跟拧麻花似的,“我从小,就想去你知不知道,每次在手机上看到別人发的视频我都——”
“行了行了行了!”简凡被摇得脑浆都快晃匀了,一把抽回胳膊,“去去去,去行了吧,你先出去让我换个衣服。”
简瑶“耶”了一声,蹦蹦跳跳衝出臥室,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哥,穿帅点啊!拍照好看!”
简凡坐在床沿揉了半天太阳穴,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给楚云月发了条消息:瑶瑶说去迪士尼玩,你来不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面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
简凡盯著那三个感嘆號看了两秒,嘴角往上撇了撇——行吧,一个两个的,都挺积极。
他把手机丟回枕头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昨晚那堂英语课上得確实有点久,现在腰还有点酸。
等他换好衣服慢悠悠晃下楼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简瑶和楚云月肩挨著肩,一个在给另一个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嘰嘰喳喳笑成一团。
“你俩聊啥呢?”
简瑶头都没抬,甩了他两记白眼:“女孩子的事,少打听。”
简凡没搭理她这茬,目光往楚云月身上一落——然后就没挪开。
碎花裙子,白底蓝花,裙摆刚过膝盖,腰那里收得很窄,配了副金丝边眼镜,头髮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跟上班时候那个雷厉风行的楚管家判若两人。
简凡的视线从她锁骨慢慢滑下去,在腰线那里停了一拍,脑子里不爭气地闪过昨晚浴室玻璃门上那道朦朧的剪影。
楚云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上爬,两只手绞著裙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柔韧性居然那么好,昨晚那个姿势换了两年前她绝对做不到。
“哥——”简瑶坐在旁边,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三个来回,默默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这瓜,她吃定了。
谢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简先生,早饭好了。”
三人挪到餐桌前坐下。
小米粥,葱油饼,三碟小咸菜——醃萝卜、酸豆角、油淋辣椒,简凡喝了两碗粥,撕了半张饼,筷子在油淋辣椒碟子里来回夹了好几趟。
“谢姨,中午我们不在家吃。”
“好的简先生,那晚饭您大概几点到家?”
“不好说,可能八九点,也可能更晚。”
“那我把菜备好,您到家我再起锅。”
简凡点了下头,擦了擦嘴站起来。
简瑶早就吃完了,已经在玄关那儿蹦躂著换鞋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迪士尼门口的时候將近九点。
简凡一下车就傻了。
入口处的队伍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乌泱泱全是人头,从这头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儿。
“你確定?”他扭头看简瑶。
简瑶的脸已经垮了一半:“我……我也不知道人这么多啊,我又没来过……”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三米开外,楚云月靠在车门上,抱著胳膊笑眯眯地看这俩人乾瞪眼。
简凡大步走过去。
楚云月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腰后边就挨了一巴掌——不是拍腰。
那一下又准又狠,隔著碎花裙的薄布料,掌心底下的触感像拍在了一只充了气的蜜桃上,整片波纹从接触点往四周盪开。
“嘶——”楚云月猛地咬住下唇,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眼眶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说。”简凡的声音贴在她耳垂旁边,“是不是有办法。”
楚云月缓了两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调还在打颤:“迪、迪士尼有礼宾服务……我还没来得及说呢你就动手……”
“晚上收拾你。”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楚云月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三张礼宾卡,七千九百六。
办完手续,走专属通道,十分钟不到就进了园区。
简瑶全程看著楚云月那副走路都有点彆扭的样子,嘴里嚼著刚买的棉花糖,一脸“我什么都懂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表情。
进了迪士尼小镇,两个女人就疯了。
准確地说,是彻底失控了。
迪士尼世界商店的大门做成了老式火车头的造型,圆滚滚的脑袋上顶著一对米奇耳朵。
简瑶第一个冲了进去,楚云月犹豫了两秒也跟了上去——毕竟童年这种东西,跟年龄没关係。
简凡站在门口,看著两个人手挽手消失在货架后面,胃里隱隱泛起一股不安。
果然。
三分钟后简瑶抱著一只半人高的琳娜贝尔衝出来:“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好看,买。”
“哥,你真好!”
她放下琳娜贝尔,又跑了,一分钟后抱著一只星黛露回来。
“这个也好看!”
“买。”
再跑,达菲熊。
“买。”
雪莉玫。
“……买。”
可琦安。
简凡左手两只右手三只,十根手指头全被毛绒玩偶的吊牌勒出了红印子。
路过的游客纷纷侧目,女的投来“这男朋友哪儿买的”的眼神,男的则是“兄弟你也別挣扎了”的同情。
“拎不动了。”简凡把五只玩偶全塞进寄存处的柜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腕上被勒出的压痕,“还买吗?”
“不买了不买了。”简瑶搂著他胳膊笑嘻嘻的,“走去坐过山车。”
观光车载著三人穿过整个园区,隨车导游用那种训练有素的甜嗓子报著站名。
简凡一个都没记住,光顾著看车窗外那些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了——满地跑的白雪公主和灰姑娘,最小的那个看著也就三四岁,踩著裙摆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追前面的艾莎。
第一站米奇大街,广场上正好赶上卡通人偶的互动表演。
米奇、唐老鸭、高飞,还有一只简凡叫不上名字的花栗鼠,踩著节拍跳得那叫一个卖力。
简瑶在他旁边尖叫的分贝快赶上广场的音响了。
“唐老鸭!!唐老鸭好可爱啊啊啊!!”
楚云月倒是矜持一些,但嘴角一直咧著,手机举了一路,拍了几百张照片起码。
表演结束人偶退场的时候,简凡看准机会,一手拽著简瑶一手拉著楚云月,靠著一米八几的身高硬是从人群里挤到了最前排。
米奇路过的时候伸出白手套,简瑶跳起来跟它击了个掌,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楚云月举著手机冲她点头。
简瑶扑过去搂住楚云月蹦了两下:“云月姐你太棒了!!”
后面的行程简凡已经分不清先后顺序了——飞跃地平线排了十五分钟,创极速光轮简瑶尖叫了全程,冰雪奇缘的实景秀楚云月看得眼眶泛红,爱丽丝迷宫里三个人走岔了路找了半天才匯合。
中间又折回米奇大街看了花车巡游,彩车从面前隆隆驶过的时候,简瑶骑在简凡脖子上拿手机拍视频,一百斤的体重压得他脖子差点折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三个人瘫在城堡前面的长椅上,谁都不想动了。
“还有烟花。”楚云月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开始,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分钟。”
“看完就走。”简凡揉著自己的后脖颈,“再待下去我怕我明天直接瘫痪。”
二十分钟后。
第一颗烟花升空的时候,简凡承认自己被打脸了。
说不震撼是假的,漫天的光在城堡顶上炸开又落下,赤橙黄绿蓝靛紫轮番上阵,城堡的外墙上同步投射著经典动画的画面,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简瑶仰著头,嘴巴张著,眼睛里映著满天的流光。
“哥。”
“嗯。”
“过年咱也买一个这样的烟花回家放唄。”
“放两个。”
简瑶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没再说话。
烟花在她瞳孔里一朵一朵地绽开又熄灭,简凡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虔南老家过年,他爸还在的时候,每年除夕都会扛一箱烟花到村口的空地上放。
那时候的烟花哪有这么大场面,稀稀拉拉几朵就没了,但简瑶每次都看得比现在还专注。
她那时候才四五岁,骑在他爸脖子上,伸著手去够天上的光。
从迪士尼出来,简瑶一上车就不行了,歪在后排两秒钟打起了呼嚕,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番茄酱。
简凡发动车子,驶上高架。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一整天积攒的燥热。
他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排睡得死沉的简瑶,压低声音问副驾驶座上的楚云月:“今晚你那……”
“一大早就回来了。”
楚云月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后面的人。
“那……”
“要不出去找个酒店?”
简凡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摇头:“不用,你回去洗个澡,晚点来找我。”
楚云月没吱声,侧脸对著车窗外的夜景,但耳根的那片红连车內昏暗的光线都遮不住。
说实话,简凡今天在迪士尼的时候有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看花车巡游的时候楚云月弯腰给简瑶繫鞋带,在爱丽丝迷宫里她走在前面裙摆被风掀起来一个角,排队等过山车的时候她靠在栏杆上仰头喝水。
每一个画面都在考验他的定力。
他全忍了。
但人的忍耐力是有额度的,而他今天的额度已经见底了。
到家十一点零三分。
简瑶迷迷糊糊被简凡从车上拎下来,打著哈欠说了句哥晚安,拖著脚步往自己屋里走,撞了两次门框才摸进去。
简凡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两口。
敲门声在第十八分钟的时候响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拍。
门开了。
黑色鏤空小吊带。
两根细带子从肩头垂下来,中间大片的鏤空像是故意裁出来的陷阱,皮肤从那些网格状的缝隙里一小块一小块地透出来,看得到却摸不著。
下面是一条同色的居家短裤,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
头髮散著,还带著刚吹完的蓬鬆感,空气里飘过来一股沐浴露的奶香味。
简凡靠在门框上,眼睛从她脸上一路往下走了个来回,最后落回她的眼睛里。
“楚老师。”
“嗯?”
“开始上英语课吧。”
楚云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侧过身子闪进门里。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简凡闻到了那股奶香味里面还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