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挚友之妻 > 第31章 玉带
    禾娘心里头那点慌乱,终於彻底散了。
    她想起裴公子方才说的话。
    “情急之下,何谈冒犯。”
    是啊,裴公子是好人,是正人君子,是几次三番救她於危难的恩人。
    他怎么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是她想多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禾娘垂下眼,心里头涌上一股愧疚。
    她咬了咬唇,目光扫过一旁的成衣铺子。
    “裴公子。”
    她轻声开口。
    “您稍等我片刻。”
    不等他回应,她便小步跑进铺子里。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却掩不住柜檯上那条墨色玉带的流光。
    禾娘指著它,小声问掌柜的:“这个……多少银子?”
    “十八两。”
    十八两。
    禾娘摸了摸怀里那二十两银子,那是她自己的钱,是她一文一文攒下来的。
    她咬了咬牙,掏出银子,放在柜檯上。
    “我买了。”
    掌柜的眉开眼笑,把玉带包好递给她。
    禾娘接过布包,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了出去。
    裴辞还站在原地,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禾娘跑到他面前,仰起脸,把那个布包递过去。
    “裴公子。”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却带著几分认真。
    “多谢您屡次相救,这枚玉带您收下,算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的脸红扑扑的,睫毛轻轻颤著,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杏花。
    裴辞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眼睛,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张水润的红唇………
    伸手將那布包接过,將那条玉带握在手中。
    禾娘见他接了玉带,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她还有一件事,怎么也放不下。
    那条小衣。
    那条落在灶房里的、她贴身穿著的小衣。
    她的脸又红了几分,垂下眼,手指绞著衣摆,声音比方才更小更软:
    “裴公子……那个……”
    裴辞看著她,等著她说下去。
    禾娘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小声问:
    “前些日子……在大理寺灶房里……您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脸已经红透了,连耳尖都烧得厉害。
    裴辞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那点想亲她的念头,又翻涌上来。
    小妇人……为何单单站在他身前,就诱人无比呢?
    是他的定力不够?
    可他只是垂下眼,遮住眼底那暗涌的东西。
    再抬起眼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有。”他说。
    禾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有,幸亏……是裴公子这样的人捡到的!
    禾娘鬆了口气,正要道谢!
    青年却忽然开口。
    “在我那儿。”
    他的声音如同冰玉相击。
    “晚些时候,给你送去。”
    禾娘愣住了,他……他要亲自送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想说让阿篱去取就好,可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眸子,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事,不宜让阿篱知晓的……
    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那麻烦裴公子了……”
    裴辞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禾娘站在那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提著裙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鹅黄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晃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裴辞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手里还攥著那条玉带。
    还有袖子里那条小衣。
    染了他的气息,这东西便是他的了,怎么能再送回去呢??
    裴辞把玉带收好,转身往回走。
    ……………
    而禾娘那边。
    刚刚回到家中,顾宴便等著了。
    他斜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著一块点心,正百无聊赖地往嘴里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禾娘手里那包药材上,眉头微微一挑。
    “又去买药?”
    他问,声音里带著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身子不舒服?”
    禾娘摇摇头,把那包药材往身后藏了藏,脸微微红了。
    “没……没有。”
    她小声说。
    “就是想做些药香囊,拿去……拿去卖的。”
    顾宴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你呀。”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就知道,你閒不住。”
    禾娘被他捏得脸更红了,再想起这些日子的事,垂下眼,不敢看他。
    顾宴看著她那副模样,並未多想,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自己这几日忙著周家那边的事,好几日没来看她 。
    她倒好,不吵不闹,还想著自己做些小生意。
    若禾娘……能够是他的妻便好了…
    只可惜…他是顾家长子。
    顾宴想到家里那一摊子事,忍不住將头放在禾娘胸前闷声道。
    “爷知道,这几日冷落你了 ……明个,便带你出去玩几日可好?”
    “那庄子上有温泉,听说泡了对身子好,带你去试试。”
    禾娘感受到他的呼吸,面颊染上一丝緋色,可还没等她从那抹羞意里回过神来。
    忽然又想起,裴公子说的晚些送来……
    他说晚些时候送东西来,可千万別是今晚啊……
    若是郎君在的时候,他来了,那她该怎么解释?
    禾娘垂下眼,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顾宴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揽著她往里走,絮絮叨叨地说著明日要带什么。
    直到事毕,夜深,依旧无人来报,禾娘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天公作美。
    春日的阳光软软地铺下来,落在院墙边的杏花上,把那粉白的花瓣照得透亮。
    空气里浮著一层淡淡的香气,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別的什么。
    禾娘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瞬,坐起身,就看见顾宴靠在窗边,手里捏著一支眉笔,正笑眯眯地望著她。
    “醒了?”他懒洋洋地开口。
    “过来。”
    禾娘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了妆檯前。
    “郎君……做什么?”她小声问。
    顾宴没答,只是抬手,用眉笔轻轻描过她的眉。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一幅画。
    禾娘愣住了。
    她看著铜镜里的自己,看著身后那个人专注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只是郎君外室,郎君日后也会这样为另一女子描眉画眼!
    顾宴描完最后一笔,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好了。”他笑著说。
    “我家禾娘,真好看。”
    禾娘的脸红了。
    她垂下眼,看著镜子里那张被精心描过的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郎君待她好极好, 她岂能善妒呢?
    待郎君成婚,她离去便好。
    此刻,珍惜眼前的日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