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滑过她的脖颈,滑过她的胸口,滑过她的腰身,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他想拆开、想触碰、想占为己有的东西。那目光不急不慢,一点一点地游走,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像是被火舌舔过一样,烫得她忍不住想缩起来。
可他只是看著,动也没有动,隔著一整座院子的距离,隔著晨光和热风,他的目光却像是长了手,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禾娘的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穿得似乎太少了——这件鹅黄色的襦裙轻薄软透,穿在身上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她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觉得很好看,可现在被他这样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裳站在他面前。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觉得羞耻。不是那种你好漂亮的欣赏,而是那种我想把你衣裳脱了的贪婪。
他没有说一个字,可他的眼睛什么都说了。
禾娘低下头,攥著袖口,手指绞得指节泛白。
她想躲,想退回屋里,想把门关上,等到郎君来了,再出来。
可被青年那般盯著,她一步都迈不动,只能站在那里,低著头,红著脸,浑身发抖,像一只被蛇盯住了的兔子,知道该跑,可身体不听使唤。
裴辞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
那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落在她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上,落在她被褙子裹著的胸口上。
她想伸手挡一挡,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挡哪里?挡了这里,挡不住那里。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他的目光舔过。
“小嫂嫂。”
青年的声音从阁楼上飘下来,清润如玉,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今日……很好看。”
禾娘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那两个字像是带著鉤子,勾得她心尖儿都颤了颤。
好看?
哪里好看了?
她今日特意挑了这件鹅黄色的襦裙,不过是因为这顏色鲜亮,能衬得气色好些,再者想著郎君最爱此色,她便穿了。。
可此刻被青年这样直勾勾地盯著,那层薄薄的布料仿佛成了摆设,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了壳的荔枝,水嫩嫩地摆在他面前,任人採擷。
“多……多谢裴公子夸奖。”
她终於憋出了一句话,声音细若游丝,像是蚊子哼哼。
说完这句话,她便死死地抿住了唇,再也不敢开口。
裴辞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阁楼上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想下来,却又停住了。
时间在一种诡异而曖昧的静謐中流淌。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极慢。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热风从巷口吹来,裹著槐花的甜香,可禾娘闻不到甜味了,她只闻到那股冷松香——他明明站在阁楼上,隔著一整座院子的距离,可那股味道像是能穿越晨光和热风,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缠住她,绕住她,让她喘不上气。
巷口终於传来了马蹄声。
禾娘猛地抬起头,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抓到了一根浮木。那辆青帷马车从街角转了出来,车帘上绣著顾家的家徽,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禾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从来没有觉得顾宴来得这样及时。
马车在她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顾宴探出头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袍子,风流俊俏,眉眼含笑,正要开口说话,禾娘已经扑了上去。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郎君怎么这时候才来??”
顾宴被她扑得愣了一下,身子往后仰了仰,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
他咧嘴一笑,伸手搂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柔软的腰侧,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你家郎君现在也有官职,总不能说走便走,要同上峰请示。”
说著,他抬手捏了捏禾娘的脸颊,指腹在她白嫩的脸蛋上轻轻蹭了蹭,那触感软得像豆腐,滑得像凝脂,他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禾娘被他捏得脸微微偏了偏,却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等了好久,还以为郎君不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又带著一丝撒娇的尾音,软得像糖,甜得发腻。
阁楼上,裴辞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看著那辆青帷马车,看著车帘缝隙里隱约透出的那一抹鹅黄,看著顾宴的手揽著她的腰,看著她主动扑进顾宴怀里、把脸埋在顾宴胸口、双手紧紧搂著顾宴的腰。
她换了新衣裳,戴了好看的簪子,系了漂亮的絛带。
她不是为了今日,不是为了出门,不是为了上香。
是为了顾宴。
裴辞的眸色暗了下去。
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一样的暗,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开、再也收不回来的那种暗。
那双浅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吹熄了灯,所有的光都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翻涌著暗流的黑暗。
原来小妇人那般打扮,还是为了顾兄……
可小妇人不是应他,同他去普度寺吗?
不是应他,在找到铺子之前,不同顾兄亲昵吗?
男女授受不亲,怎可同顾兄在大门口这般搂搂抱抱??
片刻后,青年抬脚往两人那边走去。
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
禾娘正靠在顾宴怀里,双手搂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找到了依靠的小猫。她没有看见裴辞走出来,可顾宴看见了。
顾宴抬起头,愣了一下,他记得林卿正不是说裴弟这几日公务繁忙吗??
说什么要去查城郊的无头尸案……没个三五日不会回来,如今他怎的会在屋里??
还有,他记得,平日里裴弟偏爱墨色衣袍,可这些日子,不仅 穿了玉色,还穿了緋色…
异常的……骚包……
正要开口,青年竟走到了马车旁。
他站定,垂眸看著禾娘。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紫檀木的盒子,五掌大小。
禾娘从顾宴怀里抬起头,转过身,撞进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顾宴身边靠了靠,手指攥著顾宴的袖角。
“小嫂嫂,你忘了东西。”
青年声音很好听,像玉石相击,清越又温润,尾音里带著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慵懒,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酥酥麻麻的,能顺著耳道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可落在禾娘耳中,她只觉得异常怪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忘了东西??
不可能阿……除了那夜在大理寺的灶房遗落小衣,之后再也没有……
便当真忘了什么,裴公子私下交还给她便是,何故当著郎君面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