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挚友之妻 > 第79章 软肉在指缝变形。
    闻声,禾娘也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木雕上。木雕的脸露出来了。
    不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平和,唇角微弯,带著一种慈悲的神情。
    真的是一尊佛像。
    禾娘愣住了,泪花还掛在睫毛上,嘴巴微微张著,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魂还没归位,身子先软了。
    她的腿一软,身子往前倾,眼看就要站不住了。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掌心很凉,手指修长,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托住她。冷松香从身后涌过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小嫂嫂小心。”
    裴辞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清润如玉,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禾娘浑身一僵,像是被烫了一下,想挣开,可她的腿还是软的,身子还在发抖,挣了一下没挣动。
    青年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不紧不松,像是在扶她,又像是在揽她。
    半晌都未鬆手…
    顾宴抬起头,看了裴辞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雕,又看了看禾娘,嘀咕了一句:“不过这佛像的身段,倒真是像你。裴弟这是照著谁刻的?”
    禾娘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
    心中不断祈求,裴辞莫要將那日测量的事情说出来。
    “照著佛经里的描述刻的。”
    青年低声道。
    隨后,揽在那细腰上的手指深深往下按了几分,直到那软肉在指缝中变形,禾娘险些要惊呼出声,他这才鬆开手,站立在一旁。
    他的神色过於清明,清明到让顾宴生不起半分怀疑之心。
    顾宴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把木雕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递给禾娘:
    。
    “禾娘喜欢木雕吗?改明我也给你雕一个……”
    禾娘接过盒子,抱在怀里,手指还在发抖。
    她看著顾宴那张笑著的脸,听著他漫不经心地说改明我也给你雕一个,心里那口气还没彻底吐出来,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郎君也要雕?雕什么?雕佛像还是雕她?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
    可她还是鬆了口气。
    她方才嚇得魂都快飞了,以为裴公子要当著郎君的面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以为一切都瞒不住了,以为她从此没脸做人了。
    “不、不用了……”
    禾娘急急道。
    “郎君公务繁忙,不、不必费心……”
    顾宴看著她那副又慌又急的模样,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紧张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喜欢木雕,我找人给你雕个好的,比这个还精细。”
    禾娘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偏了偏,可她没有躲。她的注意力全在“比这个还精细”这几个字上。
    比这个还精细?
    这个已经很精细了,精细到那腿、那腰、那身段的弧度,全都跟她一模一样。
    若是比这个还精细,那岂不是要更仔细的测量,不穿衣服的那种……才能雕刻的更加精细?
    禾娘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不喜欢木雕,任何木雕,她都不喜欢。
    刚想开口拒绝,却听顾宴下一句慢悠悠地补道:“……雕个送子观音,咱们求个香火情,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禾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冷汗黏腻腻地贴在里衣上。
    原来只是求子,不是同裴公子一样,雕刻她的身体……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却还是快得厉害,脸颊因为刚才的惊嚇和此刻的羞赧,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顾宴,也不敢看裴辞,只是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郎君……胡说什么呢。”
    顾宴哈哈大笑,只当她是害羞,伸手在她鼻 子上颳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若是生了孩子,定然像你一样……。”
    他说著,目光又忽然转向裴辞。
    “裴弟,我思来想去,我这手艺见不得人,能否请你得空为我同禾娘雕刻一个送子观音。”
    裴辞站在马车旁,身姿挺拔如松,緋色的锦袍在风中微微扬起。
    他静静地看著禾娘,嘴角噙著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送子观音……。
    小妇人的確该求子……
    不过,不该求顾兄之子……
    是该……有他裴辞的孩子才对!
    青年的眼神从禾娘那羞红的脸缓缓挪到那纤细的腰肢上…
    “顾兄言重了。”
    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听不出半点情绪。
    “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小嫂嫂喜欢……我便雕便是……”
    禾娘被他看得脊背发毛,那股冷松香像是无形的藤蔓,顺著她的脊背一点点爬上来,缠绕住她的脖颈,让她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地往顾宴身后缩了缩,试图避开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可青年的视线却像是长了鉤子,隔著顾宴的身影,依旧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慌乱地低下头,看著她白皙的脖颈染上一层薄红,看著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个紫檀木盒。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小妇人怕了。
    怕那个盒子里装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被顾兄发现?
    可他偏偏要让她怕。
    怕到夜里睡不著觉,怕到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浑身发抖,怕到她不敢再往顾宴怀里躲。
    “小嫂嫂。”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即是雕刻送子观音,”裴辞的话音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宴揽在禾娘肩上的手,才重新落回她惨白的小脸上。
    “尺寸与法相,总需依著小嫂嫂的愿心来定……”
    顾宴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儿。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禾娘,这事就交给你了。”
    禾娘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下意识地想拒绝:“郎君,我、我也不懂……”
    “你不懂,裴弟懂。”
    顾宴笑著打断她,率先將接下来的事情安排了个妥当。
    “你晚些且去与裴弟说说,咱们想要什么样的观音,多大尺寸,是站是坐,手里持的什么法器,是送子还是抱子。你细细地与他讲了,他才能雕出咱们的心意来。”
    禾娘张唇想要拒绝。
    这要商议,必然又要去寻裴公子…
    到了普度寺,只怕已经日暮了。
    她去……不合適,可郎君同裴辞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子宵牵来好马,两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禾娘站在原地,抱著那只紫檀木盒子,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点慌乱压了下去,转过身,朝那辆青帷大车走去。
    禾娘上了车,在角落里坐下,把盒子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阿篱跟上来,坐在她旁边,看著她,看著姑娘那张煞白的脸,看著她红红的鼻尖,看著她抱著盒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忍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凑到禾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姑娘……您对裴公子……可有意?”
    禾娘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阿篱一眼。
    这话简直荒唐,她有郎君的,怎么会对裴公子有意……
    “阿篱切莫胡说,我对裴公子……最多是感激。他帮过我,我记著。仅此而已。”
    待到普度寺一行回来,不管那铺子找没找到,她都要搬出去。
    再者……
    阿篱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什么,可禾娘没有给她机会。
    “阿篱。”
    禾娘的声音依旧软和,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对谁有意。”
    阿篱的眼眶更红了,咬了咬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禾娘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著。
    她想起自己从人市上被买回来的那天。
    那时她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牙人捏著她的下巴,掰著她的脸给那些男人看,说“瞧这眉眼,瞧这身段,可是个难得的尤物”。
    那些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苍蝇一样,黏糊糊的,让她噁心。
    她被买来买去,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像一件货物,被人打量,被人估价,被人挑拣。
    直到顾宴买下了她。
    她以为终於有了依靠,以为不用再被人转手了。
    可这么久以来,她明白,她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顾宴对她好,给她吃穿,给她住处,给她丫鬟婆子,让她不用再受苦。
    可他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自由,给不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她只是外室。见不得光的外室。等顾宴成婚了,她或许能进府做妾,或许不能。
    …
    禾娘睁开眼,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白嫩纤细的手。
    这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养得娇娇嫩嫩的,像是哪家的小姐。
    可她知道,这双手的主人,什么都不是。
    没有户籍,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未来。
    她只有这张脸,这具身子……这张生得过分好看的脸,这具让男人挪不开眼的身子。
    一个女子,空有美貌,没有家世倚仗,便只能攀附男人而活,可她不想那样,不想一辈子掛在谁身上,像菟丝子一样离了宿主就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