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跨进屋內,动作利落地將瘫软在桌边的禾娘一把抱起,动作虽算不上温柔,却避开了所有可能让她不適的触碰。
隨后,他反手一掌,带著凌厉的掌风直接將凑上来的苏安扫飞出去,撞翻了桌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
禾娘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记,又像是宿醉未醒,脑子里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顶,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墨香和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是……哪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后颈处,更是传来一阵钝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视线逐渐聚焦,这才看清了周遭的陈设。
雕花的窗欞,紫檀木的案几,还有墙上掛著的那幅《寒江独钓图》……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断断续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回。
清平县的客栈,那两个突然出现的弟弟,那杯辛辣的酒,还有……那个突然闯入的冷麵侍卫。
“醒了?”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屋內响起,打断了禾娘的思绪。
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靠窗案前坐著位身著玄色锦袍的青年,沉墨衣袍非但掩不住风华,反倒衬得他肌肤莹白似玉。
柔和天光从窗柩处淡淡倾泻而下,將他整个人轻轻笼罩在一层朦朧清浅的光晕之中,衬得轮廓愈发精致绝伦。
禾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间。
那条熟悉的墨色玉带松松束著,將那劲瘦的腰身勾勒得极细,仿佛单手便能轻易揽住。他微微侧身执笔的姿態,让腰腹处的线条收束得愈发凌厉漂亮,透著股禁慾又勾人的劲儿。
是裴辞…
他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些,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愈发逼人。
此刻,他正执著一支紫毫笔,在案上的公文上批註著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间戴著一串温润的白玉珠串,更添几分雅致。
禾娘愣愣地看著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往日怎的就没发现,裴公子腰如此细…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裴辞手中的紫毫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剔透如琉璃,原本应当是温润的色泽,此刻却盛满了令人心惊的寒意。
他死死盯著禾娘,目光如刀,仿佛要將她整个人剖开来看。
“啪”的一声,他將笔重重拍在笔架上,起身踱步而来。
隨著他的走近,那截细腰也晃到禾娘跟前。
“不是说爱我么?”
禾娘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裴辞眯起眼,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著暴戾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既口口声声说著爱慕,为何要一声不吭地独自逃走?”
禾娘发懵的脑子终於开始艰难地转动起来。
爱?
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晚。
那晚他在她身上疯狂索取,逼著她一遍遍说著那些羞耻的话。
她为了少受些折磨,为了让他放过自己,只能哭著迎合,一遍遍说著“我爱你”、“裴辞我爱死你了”……
那是床榻之上的胡言乱语!是被逼无奈之下的求饶!
裴公子,怎么……怎么还能当真呢?
禾娘张了张嘴,脸色煞白,眼神闪烁:“我……那是……那是……”
“床笫之言,怎能当真呢?”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禾娘嘴里吐出来,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裴辞的心口。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裴辞原本盛满怒火的琥珀色眼眸猛地颤了一下,那股凌厉的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一般,死死地盯著她,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的认知里,男女之间,肌肤之亲便是定情。
就像她曾经对顾宴那样。
他以为,那晚他强行占有了她,哪怕手段卑劣,哪怕是用强,只要他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她心里就会有他,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像对顾宴那样,生出几分怜惜与爱意。
他以为……她是爱他的。
可现在,她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只是“床笫之言”,不作数。
裴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身上的玄色锦袍还要黯淡几分。
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修长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酸楚,顺著心脉疯狂上涌,直衝眼眶。
他堂堂七尺男儿,权倾朝野,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又何曾……这般狼狈过?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原本冰冷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的眼尾渐渐泛红,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胭脂,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破碎感。
他想发火,想把她抓起来狠狠惩罚,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作数……”裴辞喃喃重复著这三个字。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为何你愿意爱顾宴??”
“为何愿意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他死死咬著牙,试图逼回眼眶里那股该死的湿热,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泪水却越积越多,摇摇欲坠。
他看起来,竟然像是要哭了。
禾娘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
他眼眶通红,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眼尾泛著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晕。
禾娘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哭起来,定然也是极好看的。
那种脆弱感,就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精美琉璃,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伸手去触碰,甚至……想要去欺负得更狠一些,看他彻底染上情慾与委屈交织的神色,该是何等的绝色。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脸颊便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裴辞见她脸颊緋红,却迟迟不语,只当她是心虚,心底的酸涩与不甘愈发浓烈。
他死死咬著牙,再次问:“为何你愿意爱顾宴?为何愿意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禾娘心头一跳,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情况……不一样的。”
她对顾宴,那多是绝境之时的感激如今细细想来,那份所谓的“爱”,好像並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多,那么深。
还没等裴辞从她这句含糊的解释里品出什么滋味,他忽然俯身,单膝跪在了床榻边缘。
坚硬的床板隨著他的动作猛地往下一陷,那股带著冷松香与药味的清冽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禾娘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本能地想要逃离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双手撑住床面,腰身用力一挺……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隨著她起身的动作,身上那床锦被滑落,一阵凉意毫无阻碍地袭遍全身。
她惊恐地低下头,只见自己身上一丝不掛,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而在那锁骨与肩头处,还残留著几处曖昧刺目的红痕。
原来他不仅救她回来,还…还欺负了她?
禾娘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