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杭城联通分公司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看著要下雨。
陈锋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烟已经烧到过滤嘴。
经过一下午的深思熟虑，他已经非常確定，临江大学这波退网潮，背后肯定是移动在搞鬼。
除了他们，没別人有这个动机和能力。
陈锋抽了一口烟，脑子里反覆过这些年和移动交手的细节。
九八年联通刚在杭城铺开的时候，移动那会儿还是电信的移动局，仗著网络好、信號稳，根本瞧不上他们联通。
后来电信重组，移动独立出来，双方开始真刀真枪干。
99年打资费战，移动推神州行，联通有如意通。
双方在报纸上打gg，在营业厅门口抢客户。
就这样，在今年六月，联通行动电话用户份额衝到了26.3%，年底估计能摸到28%。
这个数字看起来还行，但是陈锋自己心里很清楚清楚。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低端预付费用户，真正的高价值客户没多少。
什么是高价值用户？
第一种，就是机关单位的公务员、事业编，国企的员工，还有那些明星、老板。
这些人要么话费公家报销，要么自己有钱不在乎，月消费高，稳定。
这种得碰运气，强求不来。
另一种就是学生。
別看学生单个消费不高，但是数量多啊。
最关键的是，年轻人对品牌有感情。
现在用谁的卡，大概率以后就一直用谁家的卡。
忠诚度高。
所以校园市场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
丟了这片市场，就等於丟了未来。
正想著，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刘洵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陈经理，我回来了。”
“坐下说。”
陈锋指指对面椅子，“跑了一下午，有什么发现？”
刘洵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来“动感地带”的宣传册。
“陈经理，你看一下。”
宣传册的首页，写著“动感地带——专为年轻人打造的通信品牌”几个大字特別显眼，后面紧跟著套餐。
陈锋盯著看了十几秒，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同等价位，简讯量差六倍，通话费差不多贵一倍，还多了流量。
“他们怎么推的？”
陈锋问，声音还算平静。
“杭城移动在学校里租了一间教室，安排了一个人在里面办公。推广方面，负责人叫方一明，是个大一的学生。他拉来不少学生兼职队伍，在学校里面推广，截至目前，已经办了七百多张了。”
七百多张。
这下子，陈锋坐不住了。
清泉山校区一共才多少人，这一个月就办了700张。
这还只是试点，要是其他校区全面铺开，要是整个杭城大学全面铺开……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啊。
陈锋忍不住一激灵，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上飞走了。
不壕！
是我的业绩！
“小王。”
陈锋对门口喊了一声。
小王推门进来。
“把我们现在校园套餐的资费表拿来，另外再叫技术部老李过来，问问gprs资费调整最快多久。”
“好的，陈经理。”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
陈锋、小王、刘洵、技术部李工四个人对著三份材料：
移动的宣传单、联通的资费表、gprs业务说明。
“李工，如果现在调校园套餐，最快多久能上？”
“资费调整要省公司批，流程走完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加新套餐还得测试系统，两个月还是保守估计了。”
“太慢了。”
陈锋摇了摇头：“移动不会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等我们新套餐上来，整个杭城大学的市场他们可能已经吃下一半了。”
他看著移动的宣传册，想了下说道：“这样吧，小王，你拿本子记一下。”
“第一，马上起草新校园套餐方案，简讯包加大，资费下调，爭取一个月內上线，到时候我亲自去催。”
“第二，针对临江大学所有校区，做个促销，名字就叫『校园行充值优惠』。充30送30，话费分六个月返；充50送50，分十个月返，新开户直接送20，当场到帐。这个活动我批了，明天就上。”
陈锋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移动的套餐便宜，那他们联通就直接送钱。
从短期看，虽然他们的成本更高，但只要把客户留住了，剩下一切都好说。
陈锋转头看向刘洵：“虽然新套餐还没下来，但是代理的队伍可以提前组建了。小刘，这个就交给你了，三天，把基础框架搭起来。”
“收到。”
“行，分头行动。小王，你盯促销活动落地，物料、营业厅、系统，全程跟紧，別出岔子。小刘，你主攻临江大学，每天匯报。老李，系统那边辛苦，今晚加个班。”
三人起身要走。
“刘洵，你留一下。”
陈锋叫住他。
等小王和老李离开，门关上，陈锋才开口：“现在就咱俩，我说实话。从零建团队太慢了，你直接去挖现成的。”
刘洵一愣。
“你想办法接触移动那支地推团队，告诉他们，联通也在招临江大学的片区负责人，底薪500，办一张卡提20，手下人办的每张还能抽10块。要是能把整个团队带过来，额外给1000安家费。”
刘洵倒吸一口凉气。
“陈经理，这价……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
陈锋摇了摇头：“只要能撬动移动的盘子，这点钱花的值得，就算挖不到骨干，只挖到下面的人，也能把她们的部署打乱。”
刘洵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还有一件事，移动选择用学生做代理，速度虽然快，但是在管理上肯定会出现问题，你留点心，看看他们在推广时有没有什么猫腻。比如，夸大宣传？承诺做不到的事？或者用了什么不合规的手段？”
“陈经理的意思是……”
“学生搞推广，最容易出的就是说话不算数、资费扯不清，投诉一多，移动就得擦屁股，学校那边也会有压力。到时候，动感地带还能不能推广下去，可就两说了。”
陈锋说的倒是很含蓄，但是刘洵一下子就get到了。
搅屎棍嘛，他懂！
“好的，陈经理，我会留意的。”
“嗯，你出去忙吧。”
等所有人都走后，陈锋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那张“动感地带”宣传单，又仔细看了一遍。
方一明。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大一学生，能想到用学生代理这种模式，还能说服移动给他总代理，確实有点本事。
但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快了，小心扯著蛋啊。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