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阳光穿透药剂店二楼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露西亚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脚。
那股折磨了她三天的虚弱感终於褪去了不少,最起码正常活动已经没啥大问题了。
“一共是一枚金幣,八十五枚银幣。”
多少?
露西亚表情一滯,转头看去。
艾米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张长长的羊皮纸帐单。
她今天换了一件低胸的亚麻衬衣,红髮隨意扎在脑后,显得慵懒而市侩。
露西亚嫌弃地说道,“以我们这关係,你居然还找我要钱。”
艾米一听,直接变了副嘴脸,“你这是誹谤啊,我们的关係什么时候好到那种程度了?我这几天让你吃好喝好,拿点辛苦费没问题吧?”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露西亚听著还是好气啊。
“止痛药剂三瓶,高阶营养肉粥六顿,手工缝製特级棉布包两打,还有床单清洗费、误工费、精神抚慰费……”艾米一条条念著,嘴角带著笑意。
真是奸商啊!
露西亚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可以肯定,这几天她用的东西绝对不到这个价格。
露西亚摸出两枚金灿灿的金幣,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不用找了。”露西亚朝门外走去。
可恶,最好別让我找到机会,不然绝对给你掛路灯上!
“嘿嘿,真大方。”
艾米走过去收起金幣,在手里拋了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看著露西亚的背影,语气变得有些黏糊,“小宝贝,下次亲戚再来,记得还来找姐姐。给你打八折哦~”
露西亚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其实,艾米没有说的是,她用的药剂確实不便宜,能够有效改善露西亚的体质,让其日后来亲戚的时候不再这么痛苦。
光是药材的成本就已经价值好几个金幣了。
“哎,价格还是报低了,本来还以为能试试肉偿是什么体验呢……”
推开药剂店的木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露西亚的黑髮。
这会儿,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
时不时就有马车的车轮碾压著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露西亚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自由者公会走去。
白石城的公会分部比鸦石镇要气派得多。
三层高的石砌建筑,大门上掛著交叉的双剑与盾牌徽记。
推门进入。
大厅里充斥著熟悉地汗臭味、劣质麦酒味。
数十名佣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拭武器,或者大声吹嘘昨晚在酒馆的艷遇。
一个瞎眼修女突然的出现,让大厅安静了片刻。
但很快,嘈杂声再次恢復。
这里是白石城,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来接取委託,修女並不算多奇怪。
露西亚径直走到柜檯前。
柜檯后坐著一个独眼老头。
他穿著灰色的皮甲,手里端著一杯冒热气的红茶,表情很是愜意。
露西亚將那张泛黄的委託单拍在柜檯上。
“交任务。”
老头放下茶杯,拿起委託单扫了一眼,仅剩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大。
“b级委託,討伐恶魔之吻?”
老头抬起头,上下打量著露西亚。
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应该是个魔法师,或者牧师之类的职业,身后应该有著强大的团队。
这么年轻就能参与討伐b级任务,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是的。”露西亚语气平淡道。
“凭证呢?”老头敲了敲柜檯,“恶魔之吻的晶核,或者它那朵巨大的食人花冠。总得交一样上来。”
“没有。”露西亚回答。
“没有?”老头皱起眉头。
旁边几个靠在柱子上的佣兵听到了动静,发出一阵鬨笑。
“小修女,做梦还没醒吧?”一个光头壮汉大声嘲笑,“b级任务可不是去教堂念两句祷告词就能完成的。”
“我看她是想钱想疯了,拿著委託单就敢来骗酬劳。”
露西亚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微微偏头,面向独眼老头。
“怪物被我用魔法烧了。连渣都不剩,晶核也化成了灰。”
这是实话。
恶魔之吻连同它的晶核,全被黑炎吞噬得乾乾净净,变成了她魔力的一部分。
老头盯著露西亚蒙眼的黑布看了几秒。
他在公会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骗子,也见过真正的高手。
但,眼前这个修女身上竟然有一种令他不寒而慄的压力。
“公会有公会的规矩。”
老头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记录册,“没有凭证,就无法直接结算酬劳。我们需要派专人前往腐木沼泽核查现场。”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天。”
老头在册子上写下几行字,“三天后你再来。如果现场確认恶魔之吻確实被消灭,並且留有高阶魔法的痕跡,酬劳会一分不少地发给你。”
“可以。”
露西亚登记完信息,才在一眾螻蚁境佣兵面前,慢~慢~地收起自己的黄金级佣兵牌,转身离开柜檯。
身后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僱佣兵。
走出公会大门,露西亚站在街角。
三天时间,她必须在白石城找点事情做。
作为一名偽装的修女,去教堂祷告一下也很正常的吧。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报童,给了两枚铜幣,问清了白石城大教堂的位置。
大教堂位於城市的最中心。
隔著两条街,露西亚就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哥德式尖顶。
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墙体,巨大的玫瑰花窗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越靠近教堂,街道就越发整洁。
巡逻的城卫军也换成了穿著银色胸甲的教廷骑士。
露西亚走到教堂前方的白石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人太多了,不像是做礼拜时的那种安静肃穆。
整个广场人头攒动,排成了三条长龙,一直延伸到教堂高大的铜门里。
排队的人群三教九流都有。
有穿著丝绸长袍、挺著大肚子的富商,有满身血腥味、腰间掛著杀猪刀的屠夫,甚至还有几个遮遮掩掩、脸上抹带著脂粉的妓院老板。
他们在干什么?
露西亚带著疑问走到广场边缘,拉住一个刚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乾瘦男人。
男人手里紧紧攥著一张捲起来的羊皮纸,脸上满是狂喜。
“他们在做什么?”露西亚压低声音问。
男人本想发火,看到露西亚的修女服后,態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讚美圣光!修女大人,您不知道吗?今天是主教大人特批的『恩典日』。大家都在买赎罪券呢!”
“赎罪券?”露西亚眉头微皱。
“是啊!”
男人激动地展开手里的羊皮纸。
纸张边缘印著繁复的花纹,正中间盖著一个鲜红的教廷十字大印。
“我上个月在赌场出老千,失手打断了一个人的腿。我每天都睡不安稳,怕治安官找麻烦。”
“现在好了,我花了两个银幣买下这张赎罪券,主教大人亲口说,主已经宽恕了我的罪行,哈哈哈,讚美圣光……”
男人亲吻了一下那张纸,哼著走调的歌谣离开了。
露西亚站在原地,感觉有些荒谬。
只要花钱,就能赎罪?那还需要法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