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这字不对啊!
王老的身子俯得更低,脸几乎要贴在这一幅字上了。
哪怕王老並不专精於书画,但眼力也不是寻常鑑定师可比,此时他竟然从这幅字的字体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空寂之感!
虽然这么说很玄乎,但他偏偏就是有这种感悟,仿佛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荡涤一般。
如果说字跡好模仿,可神韵却是谁也模仿出来的。
强行模仿,那只会產生匠气。
王老心中犹如掀起了滔天巨浪,虽然在这个行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价值更高的古玩也不是没有接触过,但却无一例外无法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震撼。
难道,这是弘一法师的真跡?
王老惊愕之下,立刻开始检查纸张质地和捲轴。
事实上,这反而不是什么问题,毕竟造假必然全套,找一些那个时期的纸远比模仿弘一法师的字要容易得多。
良久,王老缓缓直起了身子,双手扶腰,眉头微蹙,显然长时间保持俯身的姿势让很不舒服。
可此刻,他眼神中的震撼精芒却是无法掩饰。
“你怎么得到的这幅字的?”他的语气难以置信。
许寧摊开双手,咧嘴微笑,可他回答却是让王老和周华几度怀疑人生。
“不是听王老您说有人想要李叔同的手书佛经么,我就想著自己最近运气好,有没有可能捡漏到一幅......”
“字画的话,潘家园不多,所以我就去了琉璃厂那边。”
“进了没几家店,正好有一家店就有李叔同的字,而且恰好是佛经內容。”
“掌柜和伙计都把这幅字当成仿作,价格也不算离谱,才3万5!”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它就是李叔同真跡!”
“然后,我就买回来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可在別人听来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觉得自己运气好,就信心满满出去找王老通过关係几乎联络了半个收藏圈都没找到的李叔同佛经?
这不是自信,甚至用自负形容都差著意思!
这简直就如同米国太空人滯留太空回不来,整个米国都愁得不行,然后一个流浪汉大咧咧表示我溜达过去给俩太空人送点饭......
离谱程度都不相上下!
可偏偏,许寧做到了!!!
他真带回了李叔同真跡!
他的想法离谱,可他的运气更离谱,相互抵消之下,反而变成了最不可思议的事实!
难道,冥冥中真有大气运环绕在许寧身上?
缓了半天,王老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表情还带著无法言喻的难以置信。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弘一法师的真跡了!”
“小许,你的运气......嗯,挺好的......”
周华接受能力倒是比王老更强一些,在旁边挤眉弄眼对许寧竖著大拇指,反正他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许寧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確实是运气好!”
他也只能归结於运气,总不能说自己有的放矢,直接跟著系统去捡漏吧?
“这幅字要卖掉对吧?”
“那我现在联繫他们?”
王老虽然是在问,但实际上已经拿起了电话。
毕竟,许寧是听说了这件事儿才生出去找弘一法师手书佛经的念头的,不卖难道自己留著收藏?
以许寧现在的条件,可还不太具备收藏的资格。
可就在王老要拨出电话的时候,却是突然发现许寧脸上带著一点犹豫为难之色,顿时心中一动,手上动作也停下了。
“不想出手?”他语气有些狐疑地问道。
许寧点了点头,轻轻嘆了口气,“我特別喜欢李叔同,其实挺想留下的......”
王老笑了,是啊,收藏之人,碰到自己喜欢的,怎么可能不想著留下自己收藏呢!
略一沉吟,王老完全站在许寧的角度上斟酌了片刻。
“我判断,这幅弘一法师《楞严经》如果上拍的话,成交价应该能上到300万!”
“私人交易,价格也不会低於200万!”
“我给你个建议吧,把消息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只是正常报价,那你完全可以不予理会,毕竟这是卖方市场,你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如果他们愿意给很高的溢价,那么你也可以考虑是不是出手!”
“毕竟在你这个年纪,先安身立命重要,反而是收藏,等你不用为金钱发愁的时候,再慢慢来好了!”
王老这是老成之言,倒也跟许寧之前的想法差不多。
出价低,那他自然不愿意,但如果真有很高的溢价,那他也没必要矫情。
所以许寧对王老点了点头,笑著道:“王老,听您的......”
王老莞尔一笑,就打出了电话。
不过电话里他没谈价格,就只是说找到了李叔同手书佛经,让他们来看。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有三个人匆匆进了古韵堂。
其中一个穿唐装的老者年纪跟王老差不多,一进门就大著嗓门嚷嚷道:“老王,你这老小子有两下子啊!”
王老翻了个白眼,哼道:“那肯定比你厉害......”
老者眼睛一瞪,瓮声瓮气道:“呦呵,说你还你喘上了!把你给能的.......”
不过,互相懟了几句后,两个老头就都忍不住笑了。
显然不是特別好的老朋友不会这样。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园林张老,是书画鑑定方面的专家。”
“这是我两个徒弟,许寧和周华!”
王老做了介绍,许寧和周华就赶紧问好。
实际上,许寧虽然没见过,但却听过张老的鼎鼎大名,在字画鑑定方面是真正的大拿。
而跟著张老来的,还有一个职场气息颇浓郁的年轻女人,和一个精壮的汉子。
张老也帮他们介绍了,女人是富商的助理,精壮汉子算是保鏢。
两个人得到富商的交代,跟著张老来买弘一法师的手书佛经真跡。
张老严格来说只算是中间人,一方面帮富商寻找,一方面东西也得过他的法眼。
“既然都来了,也没必要遮著掩著,能谈妥最好,谈不妥也別伤了和气。”
“还等什么,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瞧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