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杯温水和两片白色药片。
他昨晚在书房地板上断的片,怎么回到床上的,不用猜。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宿主剩余生命:4小时51分钟。功德余额:4。】
四小时五十一分钟。
苏徊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了一串。比昨晚能动了。至少腿不软了。
他下床,在衣柜里找到一套叠好的衣服——黑色长袖t恤,深灰色长裤,尺码刚好。
是个好人——
精神分裂都没他这么丝滑。
算了,好歹是个管饭还管穿的甲方。
苏徊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管家在走廊等著,態度比昨晚恭敬了不少。
“苏先生,早餐在餐厅备好了。”
“好,多谢。”
“我待会要出门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这……谢总说——”
“我需要买点东西。”
苏徊语气平淡,“手机充电线,一件外套,內裤。你们总不能让我用谢总的內裤吧。”
管家张了张嘴,又掏出手机打电话。
三秒后。
“谢总说,可以出去。但——”
管家顿了一下,“会有人跟著您。”
“隨便。”
苏徊没客气。
管家递过来一张黑卡。
“谢谢。”
他下了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拉开后门,苏徊弯腰坐进去。
后视镜里,另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著。
谢妄的人。
苏徊没在意,靠著车窗看海城白天的样子。
上辈子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城数不清。
但从没以这种方式看过一座城——兜里三块五,命剩不到五小时,坐在別人的车里,用別人的卡,去买自己的內裤。
玄门第一天才,混到这个份上,说出去能笑死一片同门。
车在商业街附近停下。
苏徊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充电线、牙刷、一瓶最便宜的洗面奶。
出来时路过一家服装店,挑了两件打折的基础款和內裤。
他手里拎著袋子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便利店门口的咖啡座区,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里。
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穿著一身香奈儿套装,手边放著限量款手袋。
妆容精致,坐姿端正,周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有钱。
秦曼。
沈家夫人。原主名义上的“养母”。
她对面坐著一个年轻女人,像是朋友或者什么太太圈的社交对象。两个人正在喝咖啡聊天。
苏徊转身就走。
但秦曼看到了他。
“哟。”
“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不是我们沈家那位……前少爷吗?”
苏徊转过身。
秦曼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端著咖啡杯,居高临下地看他。
“怎么,在这一带逛?买得起吗?”
她的目光扫过苏徊手里的便利店塑胶袋,嘴角弯了一下。
“哦,便利店的东西还是买得起的。毕竟我们沈家养了你十八年,总不至於连这点钱都没攒下。”
旁边那个年轻女人捂著嘴,眼神在苏徊身上打量,带著那种看笑话的兴味。
苏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秦女士。”
“我已经不姓沈了。您认错人了。”
秦曼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小崽子以前叫她“妈”,后来被赶出去的时候叫“沈太太”,现在直接叫“秦女士”了。
剥离得乾乾净净,一点情分都不认。
秦曼的脸拉了下来。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我告诉你苏徊,你在沈家住了十八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被请出去了,外头到处说我们沈家苛待你——你有没有良心?”
“逸儿才是我亲生的孩子。你算什么?一个抱错的野种,在我家占了十八年位置,还不够?”
野种。
这个词从秦曼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年轻女人都愣了一下。
苏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原主的记忆里,秦曼不是第一次用这个词了。
在沈逸回来之前,她对原主的態度就算不上好——零花钱永远少一半,生日从来记不住。原主以为那是“严格的母爱”。
苏徊知道那不是。
那是一个女人对非亲生孩子本能的排斥,沈逸一回来就彻底爆发了。
“说完了?”苏徊问。
秦曼被他这个態度噎了一下。
“你——”
“说完了我走了。”苏徊拎起袋子,转身要走。
秦曼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得很响。
“你给我站住!”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发狠:
“你是不是还在外面乱说什么?逸儿跟我说了,你开了什么直播,装神弄鬼地骗人——你还嫌沈家不够丟人是不是?”
苏徊停住了。
不是因为秦曼的话。
而是因为她往前走这两步的时候,领口的衣襟晃了一下。
一枚玉坠从她脖子里滑出来。
翠绿色,水头很好,坠子雕的是一只蝉——金蝉脱壳的蝉。
苏徊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坠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玉。
更准確地说,那不是普通的风水件。
这枚玉坠里——有东西。
邪修。
——把禁制藏在玉石天然的纹路里,和材质融为一体,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禁制的作用也不复杂。
吸气。
缓慢持续,吸取佩戴者的气运和生机。
不致命,但会让人运势走低,判断力下降,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长期佩戴的话——
秦曼最近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差?
是不是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在算计她?是不是晚上开始失眠,白天开始头疼?
这些症状,她自己大概以为是更年期。
苏徊收回目光。
“你这个玉坠,”
他开口,“谁给你的?”
秦曼下意识捏住玉坠,警惕地瞪他。“关你什么事?”
“沈逸给的?”
秦曼的表情变了一瞬——被猜中了。
“逸儿孝顺我,怎么了?”
她把玉坠塞回领口,下巴抬得更高,“碍你眼了?你嫉妒?”
苏徊看著她。
上辈子的他,可能会提醒她。毕竟是条人命。
但这辈子——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
被赶出沈家那天,秦曼站在门口,看著原主拖著行李箱走下台阶,说的是:“早该把你扔出去了,晦气。”
原主回头看了她一眼泪流满面,秦曼已经转身进了屋,连门都没帮他多开一秒。
苏徊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什么。”
他绕开秦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逸送给亲妈的“孝心礼物”,里面藏著邪修的禁制。
可能性有两种。
第一,沈逸自己不知道那是邪物,被人骗了。
第二,沈逸知道,而且就是故意的。
结合沈逸的行事风格——设局赶走原主,操纵舆论,指使赵天成下药——
苏徊倾向於第二种。
但问题来了。
沈逸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从哪弄来的邪修手笔?赵天成给原主下的那种药,也不是普通渠道能拿到的东西。
沈逸背后,有人。
而且那个人,懂术法。
苏徊上了车,把袋子放在旁边座位上。
手机屏幕亮了。
谢妄发了一条消息。
【买完了?】
苏徊打字:【碰到沈家的人了。】
三秒后,回復来了。
【谁?】
【沈太太。】
【她碰你了?】
苏徊打了两个字:【没有。】
把手机放下,靠著车窗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沈逸背后的那个邪修,到底是谁?
而秦曼脖子上那枚玉坠,还在一点一点吸著她的气运。
苏徊没打算告诉她。
你不是说我晦气吗?
那这份“晦气”,就留给你自己慢慢品吧。
车开回谢妄的楼下时,苏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谢妄的消息。
是直播平台的系统通知。
【您的直播间“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被用户举报,举报理由:传播封建迷信、涉嫌虚假宣传。举报人数:1742人。平台已启动审核程序,审核期间直播功能將被暂时冻结。】
一千七百四十二人集中举报。
我的银子还没提出来,哎!
沈逸,你可真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