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成被扫黄的消息,当晚就上了海城本地热搜。
不是什么大新闻,但架不住时间卡得太准。
苏徊下午直播说“亥时有血光之灾”,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人就被从会所拖出来了。
亥时,九点到十一点。
直播间的录屏被人截成短视频,配上“算命主播精准预言”的標题,二十分钟转发破万。
评论区已经变天了。
“前天说埋尸地点,警察挖出来了。今天说血光之灾,人真被抓了。这主播到底什么来头?”
“我之前还骂他装神弄鬼来著……现在我道歉。”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真有本事?”
苏徊坐在谢妄家客房的床边,盯著系统面板。
【宿主剩余生命:4小时07分钟。功德余额:127。】
【提示:赵天成事件因果尚未完全闭合,后续功德將延迟结算。】
一百二十七。够他再续一个小时的命,但也仅此而已。
他需要更大的功德来源。
而最大的那一笔,就睡在主臥里。
苏徊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一分。
离子时还有十九分钟。
他站起来,打开客房的门。
走廊很安静,灯光压得很暗。
谢妄不喜欢有人在他睡觉的楼层走动。
苏徊走到主臥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妄站在门口,没穿睡袍,只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肩颈线条和锁骨下方蔓延的暗色纹路。头髮半湿,显然刚洗过澡。
他看到苏徊,眉头动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救你的命。”苏徊说。
谢妄靠在门框上,打量他。
“我还没到需要你救的地步。”
“等会你就到了。”
谢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让开,也没关门。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杵著。
“上次子时发作,”
“你疼了多久?”
谢妄没说话。
“五分钟?还是八分钟?”
苏徊往前走了半步,离他很近。
“按你现在恶化的速度,今晚这一次,至少十分钟。你能扛住,但扛完之后心率会降到危险值以下。”
他停顿了一下。
“你身边应该备著肾上腺素针吧?用过几次了?”
谢妄侧身让开了路。
苏徊走进主臥。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医疗急救箱,打开著,里面有三支肾上腺素预充针,用掉了两支。
苏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布卷,深灰色。
展开,里面是九根针。
不是医院那种银针,是金针。针身极细,顶端微微弯曲,长短不一。
这是他今天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在一家中医器材店找到的。不是什么好货,合金镀层,一套才四十八块钱。但够用了。
上辈子他用的那套金针,是师父用天外陨铁锻了三年打出来的。
现在没条件讲究。
“坐下。”苏徊说。
谢妄看著他手里的针,没动。
“你要拿这玩意儿扎我?”
“你可以选择不扎,然后等著疼到在地上打滚。”
苏徊把布卷放在床头柜上,“谢总自己选。”
谢妄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坐到了床边。
苏徊站到他面前,两个人的高度差在这个姿势下刚好反过来——谢妄坐著,苏徊站著,居高临下。
“背心脱掉。”
谢妄挑了一下眉,慢慢把背心拽过头顶扔到一边。
苏徊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纹路比昨天看到的更深了。
从左胸心臟的位置开始,沿著肋骨蔓延,向上攀到锁骨,向下没入腰线以下。
暗红色,不是纹身的那种均匀著色,而是从皮肤底层渗出来的,沿著血管的走向生长。
活的。
这东西是活的。
苏徊伸手,指尖按在谢妄左胸最密集的纹路中心。
谢妄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躲。
“疼?”
“不疼。”
谢妄低头看他的手,“就是你的手太凉了。”
苏徊没接话,闭上眼。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清晰——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跳动,每跳一下就像有什么在往外扯。
血脉天罚。
他上辈子见过类似的东西,但没有这么凶。
谢家的诅咒传了至少十七代,每一代男丁的死亡都在给这个诅咒餵血,养蛊,到了谢妄这一代,已经长成了一头蛰伏在血脉里的怪物。
十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苏徊睁开眼,拿起第一根金针。
“我先说清楚,这不是治疗,是压制。”
他的声音很平,“诅咒扎根太深,不是几根针能拔掉的。但今晚发作的时候,我可以把痛感压到你能承受的范围內,同时减缓恶化速度。”
“能管多久?”
“一次管二十四小时。”
谢妄沉默了一瞬。
“之前那些大师,最好的一个管了六小时,疼完之后我吐了半盆血。”
苏徊没评价,只是把金针抵在谢妄左胸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
“会有点疼。忍著。”
针入肉。
谢妄的瞳孔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但一声没吭。
第二根,第三根。
苏徊的手很稳。针落的位置精准到毫釐,每一针都扎在纹路的节点上,沿著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一根一根地把它们钉住。
第五根针落下的时候,子时到了。
谢妄的身体猛地一僵。
痛感来了。
从心臟开始,向外炸裂,沿著左臂、后背、脊椎一路烧过去,每一根血管都在被什么东西拧绞。
谢妄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牙关咬紧,手指攥住床单,指节发白。
但没有叫出声。
苏徊看著他,手上没停,第六根针落在心口偏左的位置。
谢妄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
苏徊伸手,掌心抵住他的肩膀,把他撑住。
“別动。”
谢妄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瞳孔深处那圈暗红色翻涌著。
“你——”
“我说了,忍著。”
第七根针。
谢妄的呼吸骤然一滯,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
痛感开始退了。
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压下去,从炸裂式的剧痛变成钝痛,从钝痛变成隱隱的酸胀,从酸胀变成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跳动。
谢妄的手指慢慢鬆开床单,呼吸逐渐平稳。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七根金针排列在纹路的关键节点上,针尾微微颤动,暗红色的纹路肉眼可见地变浅了一层。
没有用肾上腺素针。
甚至没有吐血。
从开始痛到现在两年来,头一次。
谢妄抬起头,看著苏徊。
苏徊正在放第八根针。
他的脸色很差,比谢妄还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每放一根针,他自己的身体也在承受反噬——他现在没有灵力,全靠精神力硬撑,相当於拿命在替谢妄挡刀。
但他的手依然稳。
第九根。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苏徊的手终於抖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扶住床头柜喘了口气。
“好了。”
谢妄坐在床边,感受著胸口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么多年,”
谢妄的声音有点哑,“你是第一个。”
苏徊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没看他。
“针不要碰。等我来取。”
他转身要走。
手腕被攥住了。
谢妄的力气很大,把他拽得一个踉蹌。
苏徊回头。
谢妄坐在那里,仰著头看他。
“你要什么?”
苏徊站在原地,手腕被他攥著,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低头看著谢妄。
上辈子站在玄门之巔的时候,多少王侯將相跪在他面前求一卦。
两辈子了,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
但谢妄的不一样。
这个人不是在求他。是在確认——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把命交出去。
“我要在海城自由行动,不受任何人干涉。”
“包括你。”
“行。”
“从今天起,海城没人敢动你。”
苏徊把手腕抽回来。
“谢总大方。”
“还有一件事。”谢妄叫住他。
苏徊停在门口。
“你刚才给我扎针的时候,咳了两次,嘴角有血。”
谢妄的声音沉下来,“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苏徊握住门把手,没回头。
“谢总管好自己就行。”
他关上门,膝盖一软,整个人靠在走廊墙上。
系统提示弹出来。
【功德+200(以术法压制血脉天罚,延缓诅咒恶化,救人性命)】
【宿主剩余生命:4小时02分钟。功德余额:327。】
三百二十七。
够他多活三个小时。
苏徊闭上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两辈子头一回觉得——给人扎针还挺值钱。
他撑著墙回到客房,把门反锁,瘫倒在床上。
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苏徊,听说你住在谢妄那里了?你以为找到靠山就安全了?】
没有署名。但苏徊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没回復。
下一秒,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號码。
【沈逸少爷让我转告你——他对谢总身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
苏徊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沈逸对谢妄感兴趣?
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