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苏徊刚迈出一步,膝盖又软了一下。
谢妄头也没回,一只手往后一伸,扣住他手腕,拽著他走。
苏徊没挣。
他现在確实需要这点接触带来的阳气。
穿过两道迴廊,东厢院门口站了七八个人。
大师旁边站了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体,眼角细纹压在厚粉底下,穿一身酒红色羊绒大衣,珍珠耳环在廊灯下晃。
谢家大夫人,谢妄的大伯母。
严森之前在车上简单说了一句——谢妄父亲谢淮安是谢家二房,老夫人只有这一个儿子。
大房的人跟二房爭了一辈子家產,老夫人是唯一的挡路石。
大夫人先看到谢妄,脸上堆出笑,走了两步迎上来。
“阿妄来了?这么早,辛苦你——”
目光扫到谢妄身后的苏徊。
“这位是?”
“我的人。”谢妄语气平淡。
大夫人的视线在苏徊脸上转了一圈。
凌晨五点,这个年轻人面白如纸,被谢妄拽著手腕,站都站不太稳。
“沈家那个……”大夫人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確。
海城圈子就这么大,沈家假少爷被扫地出门的事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
大夫人看苏徊的眼神,跟看路边流浪狗没什么区別。
苏徊没理她,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掐诀的唐装男人身上。
手法是三清派的起手式,但指节鬆散,中指和无名指的弯曲角度差了十五度——这要是在他上辈子的宗门里,师弟们拿来练手都嫌丟人。
“请的哪位?”苏徊问。
大夫人皱眉,没搭理他,转头对谢妄说:
“玄清观的周大师,在海城很有名望的,我专门请来给老夫人看看。”
苏徊嗤了一声。
大夫人脸色沉下来。“你笑什么?”
“没笑。”
苏徊鬆开谢妄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盯著那个周大师的背影。
“就是想提醒一句,他手里的诀是三清派的净心咒,用来安神定魄的。但这宅子里的是阴气聚集,是被外力引导过来的。他这套手法进去,不是净心,是送菜。”
周大师念咒的声音停了。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苏徊,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板上停了两秒,露出长辈教训晚辈的表情。
“小兄弟,老道行走江湖三十年——”
“东厢房正对的那堵影壁墙,原来是不是朝南开的?”苏徊打断他。
周大师愣了一下。
苏徊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半年內改过方位,从南偏东挪了十五度。影壁一动,原本挡煞的格局破了,东厢变成了整座宅子的阴气匯聚点。”
他偏头看向大夫人。
“谁改的?”
大夫人的表情僵住了。
“大夫人,”
苏徊的语气不轻不重,“影壁改方位这种事,不是隨便哪个装修队能干的。得有人指点。谁指点的?”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大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硬撑著说:“是之前请的一位风水师建议的,说原来的方位不利家宅……”
“影壁朝南挡的是整条阴脉的冲煞口。挪开之后,阴气长驱直入灌进东厢。老夫人住在东厢,七十三岁本命年,阳气本就衰弱,被这么灌了半年,不昏才怪。”
他顿了一下。
“那位风水师,是不是还送了什么东西?摆件,掛件,隨身佩戴的?”
大夫人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苏徊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扫到了。
大夫人脖子里藏了根红绳,绳上掛著什么东西,被领口遮住了。
跟秦曼脖子上那块玉坠,一个路子。
他心里有数了。
沈逸背后那个邪修,手已经伸进谢家了。
“行了。”
谢妄忽然开口,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了周大师一眼。
“谢总,老道確实——”
“走吧。”谢妄说。
周大师脸涨得通红,看向大夫人求助。
大夫人张了张嘴,对上谢妄的眼神,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严森已经走上前,客气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大师被请走了。
大夫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挡在东厢房门口,没让开。
“阿妄,我知道你担心老夫人,但这个人——”
她看了苏徊一眼,压低声音。
“他是沈家扫出来的,外头传的那些事你不是不知道。让他进老夫人的房间,不合规矩。”
“规矩。”
谢妄走上前,大夫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苏徊的呼吸一窒,耳边系统面板又开始跳——
【宿主剩余生命:2小时31分钟……2小时29分钟……】
还在掉。
他站在门口,看著里面——老式红木大床上,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蜷缩著。
床头柜上摆了一尊铜製摆件,造型是个盘腿打坐的佛像,看著普通,但苏徊一眼就看到那东西底座刻的不是佛纹。
是引阴阵的阵眼。
有人蓄意在谢家老太太房里放了阵眼,持续把阴气往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身上引。
苏徊回头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被他看得心虚,往后退了半步。
苏徊没说话,抬脚进了房间。
阴气灌体的瞬间,他眼前一黑,牙齿咬得咯吱响。系统疯狂预警,生命值加速往下掉。
撑不住了。
苏徊退了一步,退到谢妄身边,抬手扯住谢妄的衣领,把他拽低了半寸。
“关门。”
谢妄看著他。
“关门。”苏徊重复了一遍。
严森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床上昏迷的老太太。
苏徊没有犹豫。
他扯著谢妄的衣领把人拽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跨坐上去。
谢妄的大腿绷紧了。
“你这是,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
苏徊低下头,找到谢妄锁骨处昨晚留下的齿痕,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薄薄的结痂,血渗出来,带著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热度。
苏徊含住那个伤口,舌尖抵著裂开的皮肉,血液混著津液被他吞咽下去。
谢妄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手掐上苏徊的腰。
阳气。
系统面板上狂跌的数字终於停住了。
苏徊鬆开嘴。
他直起身,嘴唇上沾著血,眼尾泛红,瞳孔里映著谢妄的脸。
伸出舌尖,慢慢舔去嘴角还带著温热的血痕。
“借谢总点阳气用用。”
谢妄盯著他,瞳孔深处的暗红色翻涌著。
“利息——”
“你最好付得起。”
苏徊从谢妄腿上下来,转身面对床上的老太太,伸手把床头那尊铜佛像拿起来翻了个面。
底座上,一个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
他认得这个符文。
苏徊捏著那尊铜像,指节收紧,骨头咯咯作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夫人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
“老夫人房里那个佛像,是上个月沈家沈逸少爷亲自送来的!说是给老夫人祈福的!你们不能乱动!”
苏徊握著铜像的手停在半空。
沈逸。
又是沈逸。
系统面板悄然弹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重大因果线索:叛修·裴衍。宿主是否確认追溯?】
裴衍。
小师弟。
他竟然也在这个时代?
而且——在沈逸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