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了。
苏徊捏著金针的手悬在半空,第六针没有落下去。
那条推送的时间戳清清楚楚——今晚十点三十一分,距离第三人失踪仅隔十九个小时。
不是二十四小时。
间隔被压缩了。
施术者在加速。
“苏徊。”
谢妄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他刚才问了那个问题——家里有几个人知道诅咒的具体构造——苏徊没有回答,苏徊在看手机。
苏徊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不是现在。
那根嵌在谢妄诅咒深层的外来引线確实存在,但他现在的聚灵体完整度只剩31%,贸然去拔那根线,等於是拿自己的命去试探线另一头的东西。
先把眼前的针扎完。
“別动。”
苏徊重新按住谢妄左胸的诅咒纹路,第六针落下去,扎进肋骨下缘新蔓延出来的那片网状末梢。
谢妄闷哼了一声,腹部肌肉绷成一块铁板,额角的汗沿著鬢角滑下来。
第七针。第八针。
每一针刺入,苏徊的精神力就被诅咒的反噬消耗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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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的嗡鸣越来越响,舌根泛起铁锈味,他咬著后槽牙不吭声,手稳得跟焊在空气里一样。
第九针落定。
诅咒纹路的蔓延被强行压回左胸区域,暗红色的脉络在金针的封锁下缓缓收缩,不再往外爬。
苏徊收回手,擦了一下嘴角。指腹蹭过的地方没有血——好,这次忍住了。
“扎完了。留针二十分钟,別乱动。”
谢妄躺在那里,胸口插著九根金针,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偏头看苏徊,目光落在苏徊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手机。
“刚才看什么。”
“新闻。”
“什么新闻让你扎针扎到分神。”
苏徊把针盒合上,擦乾净手,然后拿起手机,把那条推送点开,翻转屏幕递到谢妄面前。
谢妄扫了一眼。
“第四个人,今晚。”
“你说的时间窗口是明天下午五点。”
“对,提前了將近十九个小时。”
苏徊把手机收回来,靠坐在床沿,拇指无意识地搓著手机壳边缘。
“三种可能。施术者找到了更合適的目標,等不及了。”
“外界介入——比如警方成立专案组——让他感受到压力,不得不加速。第三——”
苏徊顿了一下。
“他本来就没打算守二十四小时的间隔。前三个人的精准节奏是故意做给外面看的,让所有人以为规律固定,把注意力锁死在明天下午五点。真正动手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是今晚。”
谢妄的手搁在身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床单。
“第三种。”
苏徊点头。他也倾向第三种。
能在评论区大喇喇写“第四个快了”的人,不是被逼急了的慌张鬼,是掐著秒表看戏的导演。
前三个受害者的二十四小时间隔,与其说是仪式需要,不如说是障眼法——把警方、媒体、所有人的推演模型全部锁定在“下午五点”这个虚假靶心上。
然后他在所有人以为还有十九个小时缓衝期的时候,出手了。
“这个人,胆子不小。”谢妄评价。
“胆子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有这个本事。四个活人锚点要在七十二小时內全部到位,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不对、目標反抗过於激烈、被路人撞见——整个阵局就废了。他敢压缩时间窗口,说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把握。”
上辈子翻禁区卷宗的时候,这类以活人布阵的邪术有个共同特徵:施术者本人的修为不会低於阵局所需灵力的三倍。否则镇不住四个活的锚点。
a级因果事件,施术者至少是半步入道的级別。
而苏徊现在,聚灵体完整度31%,没有灵力,有的只是一双眼和一颗用了上百年的脑子。
【系统提示:施针反噬结算中——聚灵体完整度:31%→29.4%|生命值扣除:-4.8小时|当前剩余寿命:14天19小时 32分钟】
苏徊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十四天多,比预估的扣得少一些,大概是新金针品质更好,传导效率高,反噬相应减轻。
小赚。
“你刚才问我一个问题。”
苏徊抬头。
“我家里,知道诅咒具体构造的人。”
苏徊的拇指停住了。
“我父亲知道。他三十岁死的。”
谢妄的语速很平,陈述天气预报一样。“我爷爷知道。二十九岁死的。我太爷知道。三十一岁,死因不明。”
他停了两秒。
“活著的人里——”
苏徊等著。
“谢家有一本手札,记录了十七代血脉诅咒的完整构造,包括每一代发作的病理、诅咒纹路的扩散路径、以及歷代家主尝试过的所有破解方法。”
“手札在谁手里?”
谢妄没有马上回答。
金针在他胸口轻微振动,诅咒纹路在针身的压制下蛰伏著,暗红色的脉络贴紧皮肤表面,不动了。
“我接手谢家的时候,那本手札就已经不在了。”
苏徊的背脊一节节绷直。
“什么叫不在了。”
“字面意思。”
谢妄偏头,终於看向苏徊。“我父亲死后,老宅书房清点遗物,手札不在清单里。问过所有管事的人,没有人见过那本东西。”
“你奶奶呢?”
“老太太知道手札的存在,但她不是谢家血脉,从未被允许翻阅,只听我父亲提过几句大概。”
苏徊沉默了三秒。
一本记载十七代诅咒完整构造的手札,在谢淮安死后凭空消失。
拿走这本手札的人,必定对谢家诅咒的每一条脉络、每一个节点了如指掌。
而今晚,他在谢妄的诅咒深层发现了一根来自外部的催化引线。
“谢妄。”
“你身上那个诅咒,被人动过手脚。”
谢妄的身体没有动,但他搁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缓慢收拢。
“什么意思。”
“今晚扎针的时候我发现的。你的诅咒纹路最深层,有一根外来的引线,在持续向诅咒输送催化物质。”
“你这两年诅咒恶化加速、发作间隔越来越短,不全是因为诅咒本身的自然进程——有人在餵它。”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谢妄闭了一下眼。
“多久了。”
苏徊回忆那根引线和诅咒纹路的融合程度,做了个保守估算。
“至少三年。”
三年。
谢妄今年二十八。三年前,他二十五岁,刚刚把谢家最后一个不服的旁支摁下去,独揽大权。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诅咒发作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每周一次,再到现在的三天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是血脉天罚在自然恶化——包括谢妄自己。
“能拔掉吗。”
“能。”
“但不是现在。那根引线的另一头连著施术者,我现在硬拔,等於告诉对方你暴露了。打草惊蛇,他换一种更隱蔽的方式继续喂,下次我未必找得到。”
谢妄盯著他,没说话。
“我需要先查清楚那根线的另一头是谁。”
谢妄沉默了二十秒。
然后他撑著床坐起来。
九根金针还插在胸口,隨著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苏徊伸手按住他肩膀往回摁。
“躺下,留针还有十二分钟。”
谢妄一把扣住苏徊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你去万和商圈,我跟你一起。”
“你去了是添乱。”
谢妄的手没松。
“那我的人跟著你。”
“不行。”
苏徊抽回手,“我自己去。”
谢妄的下頜肌肉咬了一下。
苏徊看著他这个反应,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上辈子带著一百四十號师弟师妹闯古战场的时候都没这么操心过——那时候手底下的人好歹个个有修为,用不著他挨个嘱咐“別乱跑”。
“你急什么。”
“我又没说马上去。第四个人已经被抓了,四个锚点到位,仪式启动需要一个蓄能周期。最快也是明天白天的事,今晚急不来。”
“倒是你。”
“那根引线我暂时不动,但从现在开始,你身边所有人——严森、管家、司机、谢家老宅上下、三年內接触过你身体的每一个医生——全部列一份清单给我。”
谢妄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瞬。
“你怀疑是身边的人。”
“能在你诅咒里埋线三年不被发现的人,要么是修为远超我预估的外来高手,要么——”
苏徊没把话说完。
谢妄替他说了。
“要么是一直在我身边,隨时能接触到我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苏徊转回身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