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里难得安静。
谢妄被严森强制按回臥室补觉,阿九缩在自己房间没出来。
只有苏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著那个用黄符纸包裹的兽骨人偶。
用一根银针拨开人偶上缠绕的黑色头髮,露出底部的一行极细小的刻字。
是梵文。
苏徊前世精通佛道两家典籍,梵文对他来说不算难。
他眯起眼,逐字辨认。
“血海……归墟……七月……开坛……”
后面几个字被烧焦了,看不清楚。
但已经够了。
血海归墟,七月开坛。
苏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
血海归墟是南洋降头术中一种极其恶毒的大型祭祀仪式,需要以七个活人为“炉鼎”,在阴气最盛之时开坛设祭,將活人的精血和魂魄炼化为养分,反哺施术者的修为。
七月。
农历七月。
鬼门大开的月份。
苏徊掐指一算,距离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只剩十一天。
也就是说,莫元清已经在准备最后的收网了。
他需要七个炉鼎。
阿水算一个,之前在纺织厂发现的那两具尸体是被灭口的清道夫,不算炉鼎。
陈柏年落网后,莫元清必然会加快进度,寻找替代品。
苏徊把人偶重新包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晨光中闪著冰冷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
【叮……996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问是否需要……】
“帮我查一件事。”
【请说。】
“莫元清。查他近十年內所有的活动轨跡、已知的据点,以及与他有过接触的玄门中人。”
【正在检索中……】
【检索完成!根据系统资料库交叉比对,莫元清近十年活动轨跡高度集中在三个区域:海城西郊(已暴露),江南道清水镇(疑似祖籍),以及……】
系统停顿了一下。
【黔南,乌蒙山脉深处,地名:归墟谷。】
归墟。
和人偶上刻的“归墟”二字完全吻合。
【996友情提示:归墟谷位於乌蒙山脉最深处,常年被浓雾覆盖,地磁场紊乱,gps信號无法穿透。该区域在玄门古籍中被標註为“阴阳交界之地”,是天然的炼鬼宝地。据不完全记录,近三十年內,至少有七名玄门中人进入归墟谷后失联。】
【危险等级:s级。】
【996强烈建议宿主不要单独前往!重复,强烈建议不要单独前往!】
苏徊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窗前,安静地看著远处的天际线。
十一天。
如果他不去,莫元清就会在中元节完成血海归墟的祭祀,修为暴涨。
到那时候,不光是他,整个海城都会遭殃。
如果他去,以他现在的修为,胜算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谢妄身上有伤,纯阳之体虽然克制阴煞,但降头术的手段远不止阴煞这么简单。
归墟谷里的东西,不是拳头硬就能解决的。
带上白星辰?
那小子虽然进步不小,但他的道行在归墟谷里连自保都够呛。
更何况……
苏徊的目光暗了暗。
如果他带上了谁,莫元清就会对付谁。
前世他就是因为要护太多人,才会功亏一簣,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这一世,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一个人去,一个人扛。
输了,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命。
“996。”
【在的。】
“如果我在归墟谷死了,功德余额能不能转移给別人?”
【……宿主,你认真的吗?】
“回答我。”
【不能。功德绑定灵魂,无法转移。宿主一旦死亡,所有功德清零,系统关闭。】
苏徊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就不能死。
他转身离开书房,走到走廊尽头。
经过谢妄的房间时,他停下了脚步。
门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他看到谢妄躺在床上,难得安静。
睡著的谢妄,没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苏徊站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他垂下眼,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开始收拾东西。
一套换洗衣服,几张提前画好的黄符,一把银质小刀,半瓶硃砂,还有白星辰那把旧桃木剑。
他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把便签纸折好,压在手机下面。
然后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是出发的好时机。
苏徊背好东西,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房间。
目光从床头柜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上掠过,那是谢妄的,他一直没还。
他犹豫了一秒,把那件衬衫也塞进了包里。
然后打开窗户,脚踏窗沿,纵身跃下。
二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落地的瞬间他就地一个翻滚,卸掉了衝击力,然后借著围墙的阴影,避开了院子里的监控。
但院门外还有保鏢。
苏徊早有准备。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障眼符”,捏在指尖,默念咒语。
符纸无声燃烧,一阵透明的气流从他身上散开。
下一秒,他从三个保鏢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没有人看到他。
苏徊走出別墅区,拐了两个弯,在一个公交车站停了下来。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高铁站。”
“好嘞,坐稳了啊。”
计程车驶入主路,匯入车流。
苏徊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他没有带手机,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
如果一切顺利,他会回来。
如果不顺利……
那张字条上的话,就当是他最后想说的了。
——
中午十二点。
白星辰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端著一碗熬了一上午的小米粥去敲苏徊的房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师父?师父你起了吗?我给你熬了粥,放了红枣枸杞桂圆,可补了……”
没有回应。
白星辰心里“咯噔”一下,使劲拍门:“师父?你在不在?”
还是没声音。
他试著转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门开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
床铺得整整齐齐,窗户大开著,风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桃木剑也不在了。
白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疯了一样地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
一部手机。
手机下面,压著一张便签纸。
白星辰放下粥碗,把便签纸抽了出来。
看了一眼就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房间,一路跑到谢妄的门口.
“砰砰砰”
“谢总!谢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