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
【嗯?】
“我要是给谢妄传千里传音……他不会理解成什么別的意思吧?”
【996诚实回答:以谢妄先生的性格,他百分之一百会理解成別的意思。】
苏徊:“……”
窒息。
算了。
不传了。
自己想办法。
【996友情提醒:你不传,他也在找你。根据因果线索推演,谢妄先生当前正以极高速度向你的方位靠近。预计……】
苏徊头皮一炸。
“你说什么?”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跑了这么远,藏了这么深,手机留下了,便签也写了,要是这么快被找到了就太没面子了。
等等。
便签。
苏徊脸色一黑。
他写“归墟”两个字的时候,好像用力太重。
下面那张纸,八成留了压痕。
靠。
无情!
活了五百多年,栽在一张便签纸的压痕上。
“谢妄这个人,”
苏徊捏紧桃木剑,“等我回去,一定让他好看。”
【996建议:不如现在就传个音,让他把人手直接带到山脚下接应柳长安?一举两得。】
苏徊深吸一口气。
“传。”
【请宿主说出信息內容,限三十字以內。】
苏徊想了想。
“乌蒙山东坡,废弃火车站往西五里,岩洞。有人要救。別进山。”
【搜索灵力接触对象:谢妄。匹配成功。消耗功德5000点。】
【千里传音,发送中……】
【发送成功。】
苏徊靠回石壁上,表情冷淡。
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他赌一百个功德,谢妄绝对不会听。
与此同时,一辆军绿色越野车正在山区的盘山公路上以不正常的速度飞驰。
严森在副驾驶上紧盯手机,隨时接收各方匯报。
嚮导是当地一个退伍老兵,开著车在s形弯道上飘移得严森心臟病都快犯了。
忽然……
谢妄猛地睁开眼,他的耳边,迴荡起一个声音。
极轻,极远,像隔了千山万水传过来的。
但他听得很清楚。
“乌蒙山东坡,废弃火车站往西五里,岩洞。有人要救。別进山。”
是苏徊的声音。
谢妄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笑了,“別进山。”
严森回头:“谢总?怎么了?”
谢妄立马把笑收起来,换上了一张冷到能冻死人的脸。
“改路线。乌蒙山东坡,找一个废弃火车站。”
“谢总?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
严森张了张嘴,看了看窗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大山,又看了看自家老板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手机来电、没简讯提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响过。
他告诉你的?
怎么告诉的?
用意念吗?
严森已经不想深究了。
跟了谢妄这么久,自从苏徊出现后,他的世界观就碎成了渣。
碎渣现在被碾成了粉。
“还有。”
“他说別进山。”
严森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
“进。”
“他说別进,我偏进。”
严森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选择把劝阻咽回去。
劝不动。
自从苏徊从二楼翻窗跑了之后,谢妄就不像个人了。
现在好不容易得了苏徊的消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谢妄也会踩著油门往里冲。
嚮导老秦看了眼后视镜,脸色难看。
“谢老板,我丑话说在前头,废弃火车站我能带你们去,但再往西五里,那就不是人走的地方了。”
谢妄没睁眼。
“加钱。”
老秦咬牙。
“不是钱的事。”
谢妄终於掀起眼皮。
“十倍。”
老秦沉默了。
严森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填好数字递过去。
老秦扫了一眼,手都抖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他没有接。
他把车速降下来,“谢老板,你们城里人不信邪,我理解。但归墟谷那个地方,真不是闹著玩的。”
“我年轻的时候当兵,执行过一次搜救任务。六个人进山,出来两个。剩下四个连尸体都没找到。”
“出来的那两个,一个疯了,一个回去没撑过三天。”
“他临死前一直喊,说山里有人在敲钟,钟底下吊著人皮。”
严森背后一凉。
他下意识看向谢妄。
谢妄神色没变,只问:“废弃火车站还有多久?”
老秦被噎住。
这人根本没听重点。
“半小时。”
“十五分钟。”
“这路再快会翻车!”
“翻了我赔。”
老秦:“……”
这话更嚇人。
他骂了句脏话,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贴著山壁衝过弯道,轮胎碾碎碎石,车身剧烈摇晃。
严森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他忍不住开口:“谢总,苏先生特意让您別进山,说明里面危险。我们可以先接应他要救的人,再联繫特事处。”
谢妄看著窗外黑压压的山。
“他要是愿意等特事处,就不会一个人跑。”
严森哑口无言。
苏徊那种人,嘴上嫌麻烦,手上却比谁都快。
看见人要死,他会救。
看见邪阵要成,他会拆。
看见危险,他会把所有人推开,自己走进去。
谢妄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他恨苏徊把命算得太轻。
更恨苏徊把他排除在外。
他低声道:“他欠我的,没还清。”
严森听见这句话,心里嘆气。
完了。
这已经不是找人了。
这是討债。
半小时后,越野车衝到废弃火车站外。
这里早就荒废多年,铁轨被杂草吞没,站牌锈得只剩半截,候车室塌了一角,风从破窗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
老秦停下车,脸色发白。
“再往西五里,车进不去,只能走。”
谢妄推门下车。
山里的空气又冷又湿,带著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他抬头看向西边。
雾很重。
一层一层压在林子里,看不清深处。
严森也下了车,身后两辆车跟著停下,十几个保鏢迅速集合。
他们都是谢家养出来的精锐,见过血,打过硬仗。
可此刻站在山口,还是有人忍不住皱眉。
这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老秦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
“谢老板,听我一句,带人进去可以,但千万別乱走。山里雾大,人在里面很容易绕圈。”
谢妄问:“岩洞在哪个方向?”
老秦抬手指向西北:“按那条旧矿路走,过两道山沟,能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从老槐树往左,有个坡,坡后面有洞。”
谢妄点头。
“你留在这。”
老秦愣住:“我不带路?”
“不用。”
“那你们怎么找?”
谢妄拿出一个小小的罗盘。
罗盘指针剧烈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拨乱。
这是特事处临时送来的东西。
周建国听说谢妄要去了黔南,电话里差点炸了。
他派人把能带的符器都送到机场,又反覆强调不要擅自进谷。
谢妄只回了两个字。
“晚了。”
严森看著那只乱转的罗盘,“谢总,这东西不准。”
谢妄將罗盘收起。
“我知道。”
“那您还拿?”
“让周建国闭嘴。”
严森:“……”
很好。
用途清奇。
谢妄扣上黑色衝锋衣拉链,走向雾里。
“走。”
保鏢们立刻跟上。
老秦站在车边,狠狠吸了口烟。
他看著谢妄的背影,忍不住喊:“谢老板!山里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別回头!”
谢妄脚步没停。
“只有一个人叫我,我会回头。”
老秦没听懂。
严森听懂了。
这地方要是真会吃人,谢妄大概会主动把自己送到它嘴边,只要苏徊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