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放著的,只是一道能操控莫元清的分魂。
但是这道分魂不轻。
砍掉它,裴衍一定会受伤。
苏徊眼底杀意更重。
“裴衍,你当年学寄魂术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苏徊刀尖抵住那团魂结。
“乱寄魂,会被人顺著线反剁。”
裴衍终於有了反应,挤出一声极轻的笑。
“师兄。”
“你对我还是这么狠。”
苏徊面无表情,“我对你狠晚了。”
苏徊没有停,刀锋压下。
阳煞血烧进魂结。
地下囚室里响起刺耳的撕裂声。
莫元清身体疯狂抽搐,红线一根根断开。
与此同时,远在归墟谷更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
苏徊抬眼。
“找到你了。”
裴衍的声音骤然阴冷。
“你故意的。”
苏徊冷笑:“你以为只有你会下套?”
从看到同命锁开始,他就在等。
裴衍用分魂操控莫元清,本意是亲眼看苏徊被逼入死局。
但只要裴衍动用分魂,分魂和本体之间就会有线。
一般人看不到,苏徊能。
只是刚才七魂被困、谢妄入局,他没空顺藤摸瓜。
接下来,只要斩断裴衍这缕分魂,魂灯就会失去主控。
到时候,人才能真正救下来。
996声音响起。
【检测到寄魂因果线。】
【方向:归墟中心偏北。】
【距离:约七点六公里。】
苏徊在脑海里冷淡道:“少废话,標方向。”
【已標记。】
苏徊左手结印,右手握住带血短刀,刀锋在地上一划。
莫元清体內被逼出的寄魂线立刻被扯成一条细红线,直指囚室外的黑暗甬道。
苏徊盯著红线尽头:“分魂连本体。”
谢妄眼神沉下去。
“能杀?”
苏徊道:“现在杀不了本体。”
谢妄皱眉。
苏徊补了一句:“但能让他疼。”
谢妄唇角微动。
“那也行。”
苏徊刀锋一翻,直接切开魂结最后一层。
“啊——”
这一次,裴衍终於没能忍住。
囚室四壁的血线疯狂扭曲。
魂灯同时震颤。
“闭眼!”
苏徊厉声道。
七个失魂的人哪里听得见。
苏徊脸色一沉,甩出七张安魂符。
符纸分別贴在七人眉心。
“魂归本位,魄守中宫。”
他指尖快速落印。
“醒!”
符光一亮,七个人同时重重吸了一口气。
最先醒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睁开眼,眼白终於恢復正常,喉咙里发出沙哑声音。
“我……我在哪?”
第二个醒来的是个年轻男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刚睁眼就开始哭。
“別杀我,別抽我的血……”
女人颤著声音问:“你们是谁?”
苏徊一边解锁链,一边道:“救你们的人。”
男孩哭得更厉害。
“我爸妈呢?我想回家……”
谢妄走过去,一刀砍断铁链。
“想活著见他们,就別哭,省点力气。”
男孩被他嚇住,抽噎声硬生生停了。
苏徊看了谢妄一眼。
谢妄淡声道:“有用。”
苏徊没反驳。
他很快检查完七个人。
七个活人炉鼎里,三男四女,年纪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六十多岁。
他们都被关了至少三天,失血过多,魂魄刚归体,走不了远路。
这里又是归墟谷深处。
带著他们继续往核心阵眼走,不现实。
送他们出去,更不现实。
严森带柳长安出山,路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现在再多七个人,等於全员送菜。
谢妄也看出了问题。
“藏起来?”
苏徊点头。
“必须找个短时间安全的地方。”
女人立刻问:“我们不能出去吗?”
苏徊看向她。
“你现在出去,走不到半路就会被阴气拖死。”
女人脸色白了。
男孩小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苏徊没说安慰人的废话。
“听话就能活。”
谢妄站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听话,我也不会浪费力气拖死人。”
七个人顿时不敢乱动。
苏徊走到囚室角落,检查墙壁和地面。
这里原本就是关押炉鼎的地方,周围阵法复杂,但同命锁已破,血海归墟的核心力量暂时连不到这里。
只要他反向改一层阵,把囚室变成避阴阵,七个人能撑到严森带特事处进山。
前提是裴衍別再抽疯。
可裴衍一定会抽疯。
苏徊掏出符纸,发现所剩不多。
谢妄注意到了。
“缺什么?”
苏徊道:“符纸。”
谢妄直接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能用?”
“你觉得我像卖二手衣服的?”
谢妄:“你画符不是用载体?”
苏徊噎了一下,麻烦。
谢妄撕下衬衫下摆。
“这个乾净。”
苏徊盯著那截布料,脸色更差。
谢妄看见他的表情,语气低了点。
“我不提。”
苏徊:“你已经提了。”
谢妄闭嘴。
苏徊接过布料,咬破指尖在上面画符。
谢妄看著他又流血,“不能用我的?”
苏徊头也不抬:“你的血太凶,安魂会出事。”
苏徊画完第一道,谢妄忽然说:“裴衍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哪句?”
“我的命和你的死劫有关。”
苏徊继续画符,“不確定。”
谢妄声音更低:“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苏徊没说话。
谢妄太敏锐。
苏徊把画好的布符贴在墙上,阵纹缓缓亮起,阴冷的囚室开始变得安静。
他这才开口。
“有可能。”
谢妄看著他。
“所以我会害你?”
苏徊眉头一皱。
“不是。”
谢妄却继续问:“我活著,会拖你的命?”
苏徊脸色冷下去。
“谢妄,你少往自己身上贴金。”
谢妄盯著他。
苏徊转身,语气很硬。
“我的死劫是我的事。”
“你短命是谢家的事。”
“裴衍一句话,你就想把自己当罪人?”
“你脑子被黑泥泡坏了?”
七个刚获救的人缩在铁柱旁,根本不敢说话。
他们看不懂阵法,也不认识这两个男人。
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气氛很不对。
像吵架,又不像。
谢妄忽然低声道:“如果必须死一个呢?”
苏徊动作停了,回头看谢妄。
“如果裴衍说的是真的,你活,我死。或者我活,你死。”
苏徊走到他面前。
下一秒,苏徊抬手直接拍在他脑门上。
“啪。”
谢妄:“……”
七个被救的人:“……”
苏徊冷声道:“清醒了?”
“你打我?”
“打轻了。”
苏徊语气很差:“真有那天,我会把天掀了。”
“你好好活著就行。”
谢妄喉结动了动,半晌低声道:“好。”
苏徊移开视线,这人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就烦。
阵法布到最后,囚室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墙上的油灯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七个获救者惊恐地尖叫。
谢妄立刻挡在苏徊身侧。
甬道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下。
一下。
“裴衍的第二手来了。”
“什么东西?”
苏徊盯著甬道尽头。
黑暗里,一只腐烂的手扒住门框。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尸傀弯腰挤了进来。
苏徊看到那身道袍,眼神瞬间变了。
囚室角落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忽然颤声道:“这是……道清观的人?”
尸傀抬起头。
它空洞的眼眶里,燃著两点黑火。
谢妄冷声问:“认识?”
苏徊握紧桃木剑,“柳长安的师叔。”
裴衍把人炼成了守门尸,还专门送到他面前。
“裴衍。”
“你是真的不想留全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