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地底不断涌出。
    他必须做出选择。
    “谢妄。”
    苏徊指向甬道出口。
    “带他们出去。”
    谢妄脸色瞬间冷下来。
    “你又来。”
    苏徊皱眉:“我没又来。”
    谢妄声音极低,极沉。
    “你要一个人去中心。”
    “我说了,不会离你三步。”
    苏徊烦躁地揉了一下额角。
    “这七个人。你不带,谁带?”
    “他们自己。”
    苏徊冷笑。
    “你让一群失血过多魂魄刚归体的普通人,在归墟谷的黑雾里自己走出去?”
    谢妄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角落里那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忽然颤声开口。
    “两位恩人……如果,如果我们拖累了你们……”
    “闭嘴。”
    苏徊和谢妄同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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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缩了缩脖子。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咬了咬牙:“我能走。”
    苏徊看向她,女人扶著墙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
    “我以前当过兵。”
    她声音沙哑:“我能带他们。”
    苏徊打量她片刻。
    “你叫什么?”
    “孟秋。”
    苏徊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三张符纸。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掏出了两张。
    用指血画了两道避阴符,递给孟秋。
    “贴在衣服內侧。一张给你,一张给那个孩子。”
    “其他人跟紧你,不要说话,不要回头,不要看雾里的任何东西。”
    孟秋接过符纸,手指也在发抖,但眼神很稳。
    “往哪走?”
    苏徊闭眼感知了三秒。
    “出甬道后左转,沿墙根走,会看到一条向上的裂缝。裂缝尽头能通到地面。”
    “出去以后往东走。”
    孟秋点头。
    苏徊看向其余六个人。
    “能站的,站起来。”
    六个人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著站起来。
    苏徊在地面画了一道引路符。
    金色符纹延伸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指向甬道出口。
    “跟著光走。”
    孟秋带头迈步。
    走到甬道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苏徊。
    “你叫什么名字?”
    苏徊没回答。
    谢妄替他说了。
    “苏徊。”
    孟秋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七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下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黑雾翻涌的声音,和远处低沉的隆隆闷响。
    苏徊转身,面对归墟谷中心的方向。
    红色的因果线早已断了,但996標註的方向还在。
    偏北,七点六公里。
    “走。”
    谢妄跟上来。
    两人沿著甬道深入。
    黑雾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低。
    谢妄的手电筒光只能照出三步远。
    苏徊额间隱隱胀痛,替劫契的反噬还在持续。
    谢妄注意到他步伐变慢。
    “疼?”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都是最疼的时候。”
    苏徊懒得理他,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
    门上刻著一个巨大的符文——血海归墟的核心印记。
    苏徊抬手。
    灵力涌向指尖,在门上画了一道太清破阵符。
    嘭。
    石门炸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祭坛矗立在黑色的水池中。
    祭坛由无数块刻满符文的石砖堆砌而成,每一块石砖上都沾满了乾涸的血跡。
    祭坛顶部,七道粗大的黑色柱子直插洞顶,柱身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阴线。
    黑水池面平静如镜。
    但水下有东西在动。
    苏徊看到了。
    水面之下,是无数扭曲的人形影子。
    那些不是活人,也不是鬼。
    是裴衍这些年收集的怨气和死魂,被炼化后注入池中,作为血海归墟的能量源。
    “真大手笔。”
    苏徊声音冰冷。
    996的提示同时响起。
    【血海归墟核心阵法启动进度:41%。】
    【核心阵眼位置確认:祭坛顶部。】
    【检测到强力灵魂波动——裴衍主魂在此区域。】
    【警告:裴衍主魂强度远超分魂,宿主当前状態不建议正面对抗。】
    苏徊冷笑。
    他什么时候听过建议?
    “苏徊。”
    谢妄忽然抬手,指向祭坛左侧。
    苏徊顺著他手指看过去。
    祭坛石台上,盘腿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底道袍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徊的脚步顿住了。
    这张脸,前世的裴衍就长这个样子,这张脸他不会认错。
    可这不对,转世投胎怎么可能连皮囊都一模一样?
    除非……
    “他给自己造了一具假体。”
    苏徊声音骤冷:“用寄魂术把自己的魂魄印记刻进一具人造肉身里。”
    裴衍用最暴烈的方式,强行復刻了前世的自己。
    祭坛上,那个年轻男人睁开眼睛。
    瞳孔猩红,眉目飞扬。
    “师兄,你终於来了。”
    裴衍轻声道,“我等了你很久。”
    苏徊握紧桃木剑,“等我做什么?看你发癲?”
    裴衍站起来,道袍翻飞。
    “看我把这烂透的世界,如何翻过来!”
    “天道不公,师兄你体会得最深不是吗?”
    裴衍一步步走下石台,赤脚踏入黑水池。
    水面在他脚下纹丝不动:“你为了救那些不认识你的人,把自己烧成灰烬。他们谁记得你?你以为你的功德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个十八岁的病体残躯,灵力十不存一,被自己的假家族扫地出门。”
    “天道给你的回报,就是这个。”
    苏徊面无表情,“我做事,只问心!从没想过找天道算帐。”
    裴衍走到距他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所以我替你算。”
    苏徊冷冷道:“你不配。”
    裴衍眼神暗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种病態的笑。
    “师兄,你总是这样。”
    “嘴上最狠的话,留给最亲近的人。”
    “大可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
    谢妄冷不丁开口:“他嘴上最狠的话,是留给我的。你排不上號。”
    裴衍转头看向谢妄,满眼轻蔑:“谢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地位?你不过是个移动血包!”
    裴衍微笑:“等他病好了,你猜他会不会一脚踹了你……”
    “裴衍。”
    苏徊声音骤然暴烈:“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裴衍愣了一下,看到苏徊眼底翻涌的杀意。
    不是因为侮辱了他,而是因为——
    裴衍盯著谢妄,忽然笑出了声。
    “师兄,你居然真的对一个凡人动心了?”
    苏徊踏出一步桃木剑直指裴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收手,我留你全魂去地府排队。”
    裴衍的笑容消失了。
    “我偏不!”
    他猛地张开双臂,祭坛上的七根黑柱爆出惊天轰鸣,阴气如颶风般倒卷!
    “血海归墟,给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