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是被热醒的。
想翻身,动不了。
低头,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勒得很紧。
他试图把腰上那条手臂挪开。
刚调整了一个角度,背后的人反而收拢手臂。
整个人跟著往前贴紧。
疯狗睡著了还这样。
【宿主身体检测:经脉损伤修復进度58%,阴寒反噬消退中,建议继续……】
“行了行了,后面不用说了。”
苏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纹,心里有点堵。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欠人的感觉。
背后的人又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醒了。
谢妄睁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头往下压了压,下巴抵在苏徊后脑勺上,確认了一下。
苏徊脖子往前缩了一下。
“起了。”
“嗯。”
“睡好了?”
“还行。”
谢妄没追问,手臂撤回去,整个人翻身坐起来。
苏徊跟著翻身,坐到床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苏徊。”
“嗯?”
苏徊回头看他——谢妄坐在床沿,头髮睡散了,带著几分罕见的倦怠。
“谢妄,你那阳煞血气是很有用,我也承这个情。”
“但你不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也不是你的。”
“以后这种事,能免则免。”
谢妄没接话。
站起身走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哗响起来。
苏徊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薄门,胸口有点奇怪。
他说错什么了吗。
好像没有,说的是实话。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等门再开的时候,谢妄换好了衣服。
脸上的水珠还没擦乾,顺著下頜线往下滴。
全程没有看苏徊一眼。
“走了。”
苏徊:“……”
他连厕所都还没上呢,脾气真大。
苏徊收拾完,拿起背包下楼。
楼梯口,严森已经等著了,手里端著两杯还冒热气的东西,看见谢妄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早。”
然后低头把其中一杯往苏徊那边递了递。
“楼下大姐煮的薑茶,苏先生喝一下,今天要赶路。”
苏徊有点意外地接过来,手心一暖,低头闻了一下,是真的姜,不是那种冲泡粉末。
“谢了。”
严森点了点头,视线往谢妄那里扫了一眼,见老板没有任何要喝的意思,低头在手机上快速记了点什么。
徊端著薑茶往下走。
刚迈出一步,洗手间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声响。
“哗——”
“森哥!!森哥我跟你讲,这个马桶!!”
白星辰的声音从厕所里穿墙而出,中气十足。
“这个马桶有鬼!!昨天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那个马桶盖子自己——自己动了!!”
严森在楼梯这头抬头,面无表情。
“水压衝击,老管道。”
白星辰的声音有点瘪,“但是森哥,那个镜子!我对著镜子刷牙,感觉镜子里的我比我本人慢了……慢了一拍——”
严森收起手机,往洗手间方向走了两步。
“白星辰。”
“啊?”
“你昨晚睡了多少小时。”
“……四个多小时吧。”
“睡眠不足导致视觉延迟,正常现象,出来吃早饭。”
苏徊站在大堂角落,端著那杯薑茶,看著这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白星辰推开厕所门出来,头髮乱成一窝。
看见苏徊,蹬蹬蹬跑过来。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他顿了顿,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谢妄那边飘。
苏徊低头喝了口薑茶。
“没事。”
“你说没事我不信,上次你跟我讲过的,反噬伤筋动骨——”
“白星辰。”
“哎。”
“你学了这么久,知道阳煞血气渡体是什么原理吗。”
白星辰愣住。
脑子开始高速运转,隨即瞪大了眼睛。
“阳气渡体就是……要直接……贴贴……”
他的视线慢慢飘向谢妄,又漂回苏徊,脸色变幻莫测。
“师父,你昨晚……”
“没有。”
苏徊转身往门口走,“吃完饭出发,还有两小时路程。”
白星辰站在原地,像个被暂停了的人。
严森从他旁边经过,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收。”
白星辰:“……”
白星辰决定这辈子他都不懂他师父在想什么。
他转头看谢妄。
谢妄就站在离他两米的地方,手插著兜,看著苏徊推门出去的方向。
他悄悄捅了捅严森的胳膊,严森头也没转。
“別看了。”
“我就想问一句,谢总他昨晚……”
“吃饭。”
“……”
——
回到海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谢妄和严森把他们两个送到帝景湾一號別墅门口,就就直接奔公司去了,留下一句“有事打电话”就走了。
苏徊在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感觉人终於活回来了。
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衣服。
白星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抱著一袋零食,磕得正欢。
“师父,你今天想干嘛?”
苏徊扫了眼窗外,天气不错,阳光算是少有的温柔。
“逛街。”
白星辰愣了一下:“就……逛街?”
“有问题?”
“没有没有,”
白星辰立刻把零食袋子往旁边一扔,“逛街好,逛街解压,走吧走吧!”
苏徊上辈子在玄门待了多少年,山上的日子清苦,逛街这件事对他来说近乎是陌生的。
重生之后这几个月,不是在跑案子就是在跑命的路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
他就是想出去走走。
买点东西,看看人间烟火,感受一下自己还活著这件事。
两个人走到步行街,正是上午,人不算多,冷气从玻璃门缝往外漏。
白星辰比他更像逛街的那个,东张西望,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看个橱窗,又跑来问苏徊:
“这个顏色你觉得怎么样?”
苏徊:“不怎么样。”
“那这个?”
“丑。”
“师父,有没有一点购物的灵魂?”
“出来逛街图个啥?”
苏徊停下脚步,看了眼头顶刺眼的太阳。“图我还活著。”
白星辰被噎了回去。
他安静了五分钟,终於没憋住。
“师父,我爷爷说想见见你。”
白星辰跟在苏徊后面,一边走一边扯他的袖子:
“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在说梦到什么黑水,我寻思著让你帮忙瞧瞧。”
苏徊头也没回。
“等会儿。”
“等会儿是多久?”
“我说等会儿就是等会儿。”
白星辰把嘴闭上。
苏徊进了一家卖文房用品的店,里面有墨锭、宣纸,还有成套的玄学用品。
他拿了几管硃砂,一叠空白符纸,付钱的时候往旁边扫了一眼,货架上摆著一排平安符。
做工粗糙,能量约等於零。
他没多看,拎著东西出来,站在门口等白星辰。
白星辰从里面追出来,手里多了个装饰用的小葫芦,掛件那种,顏色鲜艷。
“师父你帮我开光一下,”
他把葫芦凑到苏徊眼前,“就一下,很快的。”
“开光要收费。”
“多少钱?”
“你出门带了多少?”
白星辰愣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翻微信钱包:“三千八。”
“那就三千八。”
“……师父,你这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你要是不要?”
白星辰看著那个葫芦掛件,再看看苏徊,最后嘆了口气。
“要。”
苏徊接过葫芦,两根手指捏著,闭了眼,片刻后睁开,还给白星辰。
“转帐。”
白星辰心疼地捂了捂胸口,转了帐,把葫芦掛到了手机壳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白星辰一边走一边刷手机,忽然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
“师父,我刚才看到一条消息……”
“什么?”
“8月份快过完了。”
苏徊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白星辰搓了搓手,“你今年高考了吗?”
苏徊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原主沈家假少爷,今年十八岁,六月份高考。
“应该考了。”
白星辰:“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