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板那边,可能有些话要说。”
苏徊抬眼看他:“他有意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严森点头,掏出手机,给谢妄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大概三十秒,回復来了。
“知道了。”
严森在心里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板那边只要是苏徊开口的事,好像从来不会真的拒绝。
白星辰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这会儿转过头,两眼放光:
“师父!我们一起坐新生大巴!”
苏徊:“你住校吗?”
“不住,我家就在海城。”
白星辰回答,“但我可以陪你报到!”
苏徊沉默了一下:“用不著。”
“那也可以陪你军训!”
“你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去军训?”
白星辰想了想:“那我在外面等你!”
“帮我查一下,”
苏徊对严森说,“海城大学玄学系,现任系主任是谁,什么来头。”
严森记下来:“需要详细背景资料?”
“嗯,给我发手机上就行。”
白星辰凑过来:“师父你问这个干嘛?”
“进一个地方,先摸清楚底细。”
苏徊站起身,“还有,帮我查一下该系今年有没有什么新项目,或者特殊活动。”
严森把两条都记下了。
苏徊拿著文件袋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对了。”
白星辰竖起耳朵。
“你爷爷那边,”
“叫他把三月份清明去祖坟时穿的那身衣服找出来,原样放著,等我去。”
白星辰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我现在就说。”
苏徊转身进了房间。
门带上的那一瞬间,白星辰和严森对视了一眼。
白星辰压低声音:“森哥,师父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来了?”
严森没说话,低头在文件上签了个字。
白星辰自己得出了结论,把手机举起来,给他妈发了第二条消息。
“妈,你帮我问爷爷,他清明去扫墓穿的是哪件衣服,让他別丟。”
他妈三秒后回了一个问號。
然后是三条大写的:“???”
白星辰收起手机,打算等会儿再解释。
跟著师父时间长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先做,理由待会儿给你”的相处模式。
师父说的,一般不会有错。
这是他这段时间得出的,他认为此生最正確的一个判断。
晚上九点多,谢妄回来了。
他今天应酬显然没喝酒,进门的时候脚步稳,眼神清,只是西装领带都鬆了,外套搭在手臂上,人看著有点疲。
严森比他先走,白星辰下午就回家去了,別墅里只有苏徊一个人。
苏徊在客厅,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边放著今天买回来的符纸,正在刷直播切片。
谢妄换了鞋,进来看了眼,坐到他旁边。
“看自己的?”
“研究一下哪种素材好。”
苏徊把手机放下,“要优化一下。”
谢妄没说话,视线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苏徊跟了他的视线:“通知书,海城大学的。”
“我知道,”
谢妄说,“严森发消息了。”
“有意见吗?”
“没有。”
“住校吗?”
“通知书上说可以选择走读,”
苏徊回答,“住校不划算,离这边太远。”
谢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苏徊重新拿起手机。
谢妄忽然开口:“明天有个人过来。”
“谁?”
“陆砚迟。”
苏徊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他来干什么?”
“来找你。”
谢妄的语气平静,“有个案子,他说需要你的判断。”
苏徊盯著他:“你怎么知道他要找我?”
“他打我电话问的。”
谢妄顿了一下,“他知道你在我这边。”
“……”
陆砚迟,谢妄说是朋友,但这种所谓的“朋友”关係在这两个人这里意味著什么,苏徊大概能猜到。
不是普通朋友,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什么案子?”
“他没说具体的,”
谢妄看他,“你要见吗?”
苏徊想了一会儿。
“见吧!”
“什么时间?”
“他说上午,”
谢妄停了一下,“但你要是不舒服,我让他改。”
苏徊:“我没事。”
“你昨天还在咳血。”
“那是昨天。”
苏徊把视线移开,拿起符纸开始叠。
客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海城大学,”
“那边每年九月下旬会有一次学术交流活动,玄学系那边会请圈內的人去讲课。”
苏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
“严森查的。”
“……”
苏徊慢慢把手上的符纸放下,回头。
谢妄靠在沙发背上看著他。
“玄学系今年有个新项目,”
谢妄继续说,“在推一个学术成果展,要引进一批民间实例。”
苏徊:“你让严森查的?”
“你让严森查的,”
谢妄纠正他,“我只是提前看了一下结果。”
苏徊盯著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妄没立刻回答,把外套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坐姿。
“玄学系系主任,姓许。”
苏徊的眼神猛地冷了一度。
许。
鬼愁峡那本老道士的帐册,背后那个供了三十年资金和物资的家族,南州许家。
现在,这个姓忽然出现在他马上要报到的大学系主任位子上。
谢妄看著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
“是不是同一个许家,严森还在查,”
“但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
苏徊没说话。
周建国那边帐册已经移交了,许家的案子特事处在查,但那是体制內的渠道,进展不会快。
而他要在九月三號踏进海城大学,跟一个或许跟那本帐册有关联的人在同一栋楼里待至少四年。
巧?
尸芝被他烧了,交割失败了,许家会怎么反应?
他重新拿起符纸,手指压著纸缘,低下头。
“让严森继续查,”
“越快越好。”
谢妄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也没动,就那么坐在苏徊旁边,灯光不算亮,客厅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苏徊低头画符,画到一半,忽然开口。
“你吃了吗?”
谢妄愣了一下:“什么?”
“晚饭,”
苏徊头没抬,“应酬不等於吃饱。”
谢妄沉默了两秒。
“没吃什么。”
苏徊站起身,走向厨房:“等著。”
谢妄坐在原地,视线跟著他的背影转,慢慢落在那张苏徊留在桌上的、画到一半的符纸上。
他在嘴角勾了一下,很快就收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的声音,还有水开的动静。
谢妄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帝景湾厨房配置不低,岛台是大理石的,橱柜里从铸铁锅到料理机一应俱全。
苏徊翻了两圈,最后还是选了煮泡麵。
泡麵最省事。
把调料粉撒进去,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单手磕开,滑进锅里。
把火调小,拿起勺子搅了两下,伸手去够碗。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
两条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圈住他的腰。
苏徊手里的筷子差点戳进锅里。
泡麵汤底咕嘟咕嘟翻著,番茄味混著一点葱香。
“谢妄。”
“嗯。”
“你手往哪儿放?”
谢妄低头,下巴压在他肩窝附近,声音有点哑。
“没往不该放的地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