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指针朝西偏南。”
苏徊点了下头,走过天井,往老宅深处的正厅去。
正厅的门半掩著,一推,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巷子里迴荡了好几秒。
厅里的摆设出奇地整齐,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对青花瓷瓶搁在高几上,桌面上连灰尘都很薄。
三年没人住的房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有人定期来打扫,”
陆砚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面,“灰尘是最近一周落的,之前这里被擦拭过。”
苏徊没说话,直接穿过正厅走向后堂,后堂有一扇木门通向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的地面上,苏徊看到了第一条线索,三道刮痕。
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抓过木质地板,刮痕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正厅方向,中间在第三级台阶上断了。
白星辰蹲下来看了一眼。
“这是……”
“人拽出来的,”
苏徊的声音很平静,“有人从二楼被拖下来,拖到这里的时候试图反抗,抓了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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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迟蹲下来,把手机凑近拍了张特写。
刮痕的末端,木纹里嵌著极细的黑色残留物。
苏徊用指尖碰了一下,冰的。
不是温度上的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灵魂都打颤的冰。
“阴痕,”
苏徊收回手,站起来,“三年了,还没消散,说明当时这里发生的事,烈度极高。”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
“陈述安就是在二楼被发现的?”
“对。”
苏徊抬脚上楼。
楼梯很窄,老旧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苏徊走在最前面,白星辰紧跟其后,陆砚迟走在最后。
台阶上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和刮痕,手机拍个不停。
二楼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左右各有两间房。
走廊尽头的墙上掛著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苏徊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苏徊站在镜子正前方,镜面里却没有他的倒影。
白星辰的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师父!指针疯了!”
“別慌。”
苏徊伸手往铜镜边框上一按,他感觉到了。
边框內侧刻著一圈极细的符文,被铜锈覆盖著,肉眼几乎看不见,苏徊用指甲刮掉一小片铜锈,露出下面的刻痕。
白星辰凑过来看了一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
“聚阴镜。”
苏徊点头。
“这东西是用来收集、聚拢阴气的,掛在走廊尽头,正对著所有房间的门。
白天吸收宅子里的残余阴气,晚上释放出来,循环往復。”
“时间一长,整栋楼就会变成一个密封的阴气培养皿。”
陆砚迟的手机举在半空,拍照的手顿了一下。
“这面镜子谁掛的?”
“你觉得呢?”
苏徊反问了一句,没等他回答,直接走向走廊右侧的第一间房。
门没关严,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地板中央画著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用的是黑色的顏料。
苏徊蹲下来,凑近闻了一下。
黑狗血,混著硃砂和另一种他极其熟悉的东西,引魂砂。
圆圈的正北方向放著一只铜碗,碗里残留著半凝固的黑色液体,圈內的地板上散落著几根头髮和三枚带著锈跡的铜钉。
白星辰走到圆圈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铜碗里的东西。
“这是……请神用的法阵?”
“不是请神,”
苏徊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圆圈正南方向地板上一处顏色不同的区域。
那块地板被人撬开过,又重新盖回去了,但缝隙对得不太整齐。
苏徊把短刃插进缝隙往上一撬,木板翻开。
下面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里面放著一本薄薄的笔记本,苏徊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扉页上写著一行字,字跡工整,一笔一画极其规矩。
“试验编號:ya-07,受试对象:陈述安,日期:三年前八月十七日。”
苏徊的瞳孔缩了一下,试验,受试对象。
他往后翻了一页。
“受试对象於21:30被引导进入二楼东侧房间,聚阴镜於21:00开启,室內阴气浓度已达標准值,受试对象情绪稳定,对环境无异常反应。”
第三页。
“21:47,受试对象开始出现轻微不適,表现为频繁转头、注意力无法集中,聚阴镜释放量增加至二级。”
第四页。
“22:15,受试对象出现严重的恐慌反应,试图离开房间,已提前锁门,受试对象开始拍打门板,发出尖叫。”
“22:31,受试对象停止尖叫,瘫坐在地上,双眼失焦,无法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聚阴镜释放停止。”
“22:45,开门,受试对象处於木僵状態,无法自主行走,由团队成员搬运至一楼,对外说法为『脱队后晕倒』。”
“结论:普通人在二级阴气浓度下暴露时间超过四十五分钟,即出现不可逆的精神损伤,三级浓度的临界閾值有待下一次试验確认。”
苏徊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很久,他把笔记本合上。
陆砚迟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到了,每一个字,他都看到了。
作为一个从不信鬼的人,这本笔记上的东西不需要他信鬼,这是人干的。
“拍照,”
“每一页、正反面,全部拍下来。”
陆砚迟什么都没说,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拍,手机快门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脆。
白星辰攥著罗盘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一下。
“师父,陈述安他……他不是自己跑进来的。”
“对,”苏徊站直身体,“他被许闻舟带进来的,当试验品用。”
白星辰猛地偏过头,眼眶红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阳光底下笑得那么开朗,被自己信任的老师锁在一间塞满阴气的房间里,活活嚇成了废人。
然后外面的人全部统一口供,说他自己跑进去的。
“七號。”
苏徊看他,陆砚迟举著笔记本的手微微发紧。
“试验编號ya-07,意味著在陈述安之前,至少还有六次试验。”
苏徊盯著那个编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徊把短刃收回腰间,走到门口。
“还有三间房没看。”
“走。”
走廊左侧第一间房,门锁著。
苏徊拍了一下门板,手掌的触感告诉他,这扇门的背面有东西。
“退后。”
白星辰和陆砚迟退了三步。
苏徊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门锁上.
食指点了一下,符纸无声燃烧,淡青色的火焰舔过锁芯的瞬间,门锁內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崩裂声。
苏徊一脚踹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