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很静,只有水龙头未关紧的滴水声。
苏徊有点懵。
漫天劈下来的红雷。
谢妄个普通人,怎么会梦到修真界的九天红莲雷劫?
他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捨得把人推开,
轻轻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那只是梦,我在这。”
谢妄的呼吸埋在他颈间,似乎还想说什么。
外头客厅突然炸响白星辰的大嗓门。
“师父!严森说今晚吃火锅,我去买底料!”
紧接著是严森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在车上说想吃辣的。”
“我说的是今天跑了一天想喝点热的,谁要吃火锅了?”
“热的不就是火锅吗?”
“……热的也可以是粥。”
“粥有什么好喝的,火锅!师父爱吃番茄锅底,谢总胃不好也能吃番茄锅,买三包底料,两包番茄一包清汤。”
严森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白少爷,你点菜可以先问问老板。”
“谢总!”
白星辰探头进厨房,“今晚吃火锅行不行?”
谢妄的目光还停在苏徊脸上,听到声音才转过来。
“他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白星辰秒懂,转头看向苏徊:“师父?”
苏徊端著水杯往外走:“吃。”
白星辰一拳砸在掌心上。
“森哥!走!最近的盒马,我知道路!”
严森站在玄关处,一脸生无可恋拿起车钥匙,抬头看了谢妄一眼。
老板,您的助理沦为採购了,您真不管管?
谢妄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严森认命地跟著白星辰出了门。
门砰地关上,客厅只剩他们俩。
苏徊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周建国发了消息。
周建国:人带回来了,细节明天给你通报。你別再去那条巷子。
苏徊回了个“好”。
谢妄在他旁边坐下,安静了一会儿。
“苏徊。”
“嗯。”
“你在永安巷看到了什么?”
苏徊放下手机,侧头看他。
谢妄没有追问的意思,“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你说一声。”
苏徊靠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许闻舟用活人做试验。”
谢妄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至少七个受害者,其中一个被活活逼成了废人。”
谢妄的下頜线绷紧了。
“另外六个人的去向还不清楚,笔记本上只写了编號、日期和结果。”
“他偽装成系主任,用学术的名义带学生进去,像养蛊一样一批一批地筛。”
“还有呢?”
苏徊静了一瞬:“他说他搞这些,是为了封住永安巷的阴气,为了苍生。”
“你信?”
“信他的鬼话。”
“养阴八年,如果真想封,早封了。他要的不是封,是打通。”
“以人通幽——拿活人当容器,凿开阴阳之间的口子。”
谢妄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过来,搭在苏徊的手背上。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又干什么?”
“握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
“软不软。”
“软。”
苏徊给他一个白眼。
苏徊没抽手,也没回应,就这么由著他宽大的掌心包裹住自己,温度顺著皮肤一点点渗进来。
“许闻舟明天就会被放出来。”
谢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
苏徊嘆了口气。
“他家族在南州和海城都有根基,特事处的手续走完最快四十八小时,但许家不会让他在里面待那么久,打一个电话的事。”
谢妄的拇指压在苏徊的中指关节上。
骨节的力道让苏徊感觉到了他此刻的心情。
“撑死明天他就会回海大上课,到时候什么都没变过,他还是那个笑眯眯的许教授,我们手里这些东西动不了他的根。”
“除非找到那六个受害者的下落,让这件事大到许家也兜不住。”
谢妄鬆开手,站起来。
“我来处理许家。”
苏徊抬头看他。
“別。”
“为什么?”
“许家现在摸不清咱们的底,一旦你的人下场去碰他们的盘子,他们会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斩断所有线索。”
谢妄垂眸盯著苏徊:“那我就干看著?让你一个人去扛?”
苏徊直视他的眼睛:“你信我吗?”
谢妄神色变幻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
“好,我等你的信號。”
门口传来白星辰欢脱的叫喊。
“师父!番茄锅底拿了三包!毛肚拿了最贵的!森哥说他买单!”
严森两手拎著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满脸写著“我从来没说过这话”。
苏徊收回视线,起身走向餐厅:“吃饭。”
落后一步的谢妄掏出手机,给一个號码发了条消息。
谢妄:许闻舟,许家。所有產业、所有关係网、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三天之內给我。
——
九月十二號。
苏徊的预判一天都没差。
许闻舟被带走之后第十八个小时,特事处就收到了许家律师团发来的正式函件。
內容措辞极其讲究——
对许闻舟教授在学术研究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操作不规范表示遗憾,但已准备好全部合规材料接受覆核,要求立即解除限制。
周建国顶著压力硬扛了六个小时,该走的程序,该提取的物证也都封档入库。
但最后,还是只能放人。
白星辰从旁边的篮球场溜过来,凑到苏徊耳朵旁边。
“师父,我刚路过b栋,看见许闻舟在二楼他办公室里。”
苏徊的表情没变。
“穿什么衣服?”
白星辰一愣。
苏徊:“穿什么衣服?”
“啊?”
白星辰愣了一下,“深蓝polo衫,卡其长裤,那头髮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跟个没事人似的!”
苏徊点了下头。
“正常。”
“正常?”
“我跟你说过了,他出来很快。”
白星辰张嘴想说什么,苏徊拍了他一下。
“回去,別让人看见你又跑过来。”
白星辰气鼓鼓地跑开了。
996在他意识里弹了一条提示。
【宿主注意:当前剩余寿命:1 年零 30天。】
【建议:增加与阳煞体的接触频率,贴贴续命了解一下。】
苏徊:闭嘴。
系统又蹦出来一条。
【友情提醒:距离谢妄先生的阳煞气场越近,修復效率越高,最佳吸欧气范围:0-30厘米喔~】
上午休息间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谢妄:中午回来吃饭。阿姨燉了排骨莲藕汤。】
【苏徊:不回。】
【谢妄:那我送过来。】
【苏徊:你一个千亿集团的老板,中午跑大学来送饭,不嫌丟人?】
【谢妄:不丟。】
【苏徊:我丟。】
【谢妄:让严森送。】
苏徊盯著屏幕无语了两秒,回了个字:【行。】
刚把屏幕摁灭,手机又亮了。
【谢妄:今晚我回去住。】
【苏徊:你自己那么大个別墅不要了?】
【谢妄:你在哪里,家就在哪。】
苏徊看著这句骚话,果断把手机塞回口袋,不理了。
“听说许教授回来了。”
身边突然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苏徊侧头看他。
短黑髮被汗打湿了,下頜线被阳光勾出一道硬朗的轮廓。
“你消息挺快。”
“有人看见的,群里在传。”
沐珩喝了一口水,“意料之中。”
苏徊没接话。
沐珩歪了下脑袋,视线落在他脸上:“你脸色不太好。”
苏徊:“关你什么事?”
沐珩勾了勾嘴角:“同学之间互相关心,犯法?”
苏徊彻底转过身,直勾勾地盯著他。
“沐珩,你手里那把刀,叫什么名字?”
沐珩的手在矿泉水瓶上停了一拍。
“什么刀?”
“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