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没说话,跟著周建国往下走。
到第三层入口时,苏徊停住了。
灵力残留。
谢妄也察觉到了异常:“冷。”
苏徊点头:“这里被封过。”
周建国紧张起来:“谁?”
苏徊没回答,抬脚走下楼梯。
密室不大,大概二十平方。
四面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铺著青砖。
这在现代建筑里极其违和,青砖的纹路是老的,这间密室本来就在这里,许闻舟只是找到了它。
密室正中央立著一个黑檀木供台,供台上掛著那幅画像。
苏徊走到画像前站定,近距离看画像的细节清晰得多,眉心硃砂痣鲜红如血。
苏徊盯著那双眼睛,心臟猛跳了一下。
“996。”
【在!】
“扫描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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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中……检测到画像载体为明代宣纸,年代约四百年。】
【墨跡中混有微量硃砂与未知灵力介质。】
【画像上附著一层极薄的精神烙印。】
【警告:该烙印具有“认主”属性。当特定灵魂靠近时,烙印会激活。】
【当前状態:烙印正在缓慢激活中。】
认谁的主?
苏徊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已经晚了。
画像上那个男人的眼睛突然动了,缓缓转向苏徊。
周建国惊得后退三步,谢妄一步挡到苏徊身前。
苏徊读懂了画像男人的口型。
“吾徒,归来。”
苏徊的脑子里轰地炸开,996疯狂报警。
【警告!记忆封印受到外力共振!】
一段画面猛地涌入苏徊脑海。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跪在一个人面前。
面容却与画像上截然不同。
“徊儿。”
画面戛然而止。
苏徊回过神,发现自己被谢妄拽到了密室门口。
“我没事。”
画像已经恢復了正常。
“周建国。”
“在!”
“这间密室封锁,任何人不准进入,之前拍的照片全部刪除。”
苏徊转身往外走,谢妄紧隨其后。
到了地面,阳光洒下来,那股压抑感才散去。
谢妄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能说吗?”
苏徊突然问:“谢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认识的我不是全部的我,你会怎么想?”
谢妄语气篤定:“你是谁都行,是我的就行。”
苏徊冷笑著拍开他的手:“滚。”
车上,秦放的消息传来了。
【秦放:查到了。净明一脉,四百年前灭於內乱。我爷爷的笔记写著:灭门之人,疑为太清。】
苏徊盯著屏幕,指尖发凉。
太清宫灭了净明宫?
系统面板再度弹出:【系统提示:宿主脑域中记忆封印已出现鬆动。】
【当前功德:156,800点。】
【破除预估消耗:500,000点。余额不足,是否申请透支功德强行破除?】
不破。
苏徊在二楼书房坐了一下午,画著复杂的关係图。
师父留下的黑玉碑文里写著:“莫寻根,莫问源,追则万劫不復。”
但有人已经在逼他追了。
“师尊。”
苏徊给周建国发去消息。
【苏徊:密室的事,对外放个消息。就说发现了一幅画像,与消亡的门派有关。】
打窝钓鱼,各凭本事。
与此同时,海城大学宿舍。
沐珩坐在床边,看著加密软体的消息。
【他看到画像了。】
【看到了。但他没有破封印。】
【不急,种子已经种下。】
沐珩看向帝景湾別墅的方向。
“师兄。”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带著扭曲的温柔。
“你这辈子,还是跑不掉的。”
苏徊很少做梦。
自从绑定996,他的睡眠大多被系统冷光和倒计时切得支离破碎。
但今晚不一样。
梦里有雾,白茫茫的,脚下踩著青石板路,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古松。
松针上掛著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苏徊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指头跟藕节似的。
“徊儿,发什么呆?”
极其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苏徊猛地转头,一袭白衣的苏云尘站在三步外,手里拎著一只食盒。
食盒是竹编的,盖子没盖严,飘出肉香。
苏徊的鼻子动了动。
“师尊尊!”
他迈著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苏云尘的大腿。
“是灵兽肉吗?是不是百里城那家的?上次那个酱的!”
苏云尘无奈地把食盒举高。
“先修炼。”
“不嘛,我是天才。”
“修完再吃。”
“闻著味就已经饿了,饿著肚子怎么聚气嘛!”
苏云尘看著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沉默了两秒。
“……你这张嘴,將来不知道要惹多少祸。”
“才不会。”
苏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回回嘴甜著呢,师尊尊最好看了,整个九渊大陆最好看的就是师尊尊。”
苏云尘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少拍马屁。坐下,先吃。”
苏徊欢呼一声,爬上石凳。
凳子太高,他的脚够不著地,两条小腿晃啊晃的。苏云尘从食盒里取出一碟酱肉、一碗白粥、一碟醃萝卜。
苏徊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慢点。”
“唔——好吃!”
苏云尘坐在对面,手里捧著一卷竹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石桌上。
苏徊忽然停了筷子。
“师尊尊。”
“嗯?”
“你以前是不是还有別的徒弟?”
苏云尘翻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
“可是我在藏经阁看到一本手抄的经文,字跡不是师尊尊的,也不是哪位长老的。”
苏徊歪著脑袋,嘴边还沾著酱汁。
“那个字写得很好看,比师尊尊的还好看。”
苏云尘放下竹简,看著他。
“徊儿。”
“嗯?”
“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去翻。”
苏云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掌心温热,力道很轻。
“师尊会护你一辈子。但你要答应师尊一件事。”
“何事?”
“莫寻根,莫问源。”
画面开始碎裂。
青石板路、古松、食盒、白衣仙人——所有东西都在往后退,往深处坠。
苏徊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了虚空。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苏云尘转身离开的背影。
白髮,白衣,眉间一点硃砂红。
苏徊猛地睁开眼。
他撑著床板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师尊。”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前世活了几百年,师尊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至亲,他是师尊一口一口餵大的。
师尊为何要封印他的记忆。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谢妄。”
苏徊哑著嗓子开口,“都说了別撬门。”
“没撬。”
谢妄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听到你醒了。”
苏徊:“……你属狗的?”
“睡不著就开门。”
苏徊没动。
谢妄也就那么站在门外,像一尊不会走的门神。
与此同时。
沐珩坐在黑暗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
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的照片——苏徊昨天在密室里看画像时的监控截图。
角度刁钻,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针孔摄像头。
沐珩的手指划过屏幕上苏徊的侧脸。
“师兄,你越查,就离我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