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簌簌,楚夜白眸光澄澈,郑重地拱手一礼,转身没入苍茫夜色。
山丘边缘,苏阳负手而立,平静的目光穿透风雪,俯瞰著下方灯火阑珊的清源坊市。
一抹素雅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与他並肩。
秦江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探询:“感觉如何,夜白这小子可还入眼?”
苏阳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得不嘆:“夫人慧眼,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著实没想到,当初他寧死不屈的根由,竟只是因为你收留了他们兄妹。”
“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原因,就能让他为此甘愿捨命,也不背弃苏家……”
“虽有些傻气,但这品性確实没得挑。”
“他妹妹云舒,如今在府中做什么?”苏阳侧首问道。
秦江湄眼波柔和,轻声道:“云舒那孩子,我让她跟著小梅了。想著將来让她接替小梅,帮著照料苏家的孩子们。”
提起小梅,秦江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跟在她身边嘰嘰喳喳的小丫头,如今也已步入暮年。
她曾劝小梅寻个归宿,小梅却只是摇头,安静的留在她身边。
虽然小梅有驻顏丹维持年轻容顏,但那份沉淀岁月的气质却无法遮掩。
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这道相伴多年的身影,终將隱入时光的长河……
秦江湄安排楚云舒跟隨小梅,是想让她成为小梅的接班人。
如果未来楚云舒能踏上仙途,或许就不用重蹈小梅的覆辙了。
“跟隨小梅,倒是个不错的安排。”
苏阳轻声低语,思绪渐渐飘远。
他没有向楚夜白透露《混元凝真法》,却暗示苏家掌握著能助人诞生灵根的天材地宝的消息,但获取的前提是要为苏家付出。
楚夜白不仅自身渴望踏上仙途,更希望妹妹楚云舒也能如此。
要不是苏家拥有那能令凡人诞生灵根的道法,楚夜白的这个想法,无异於痴人说梦。
“若夜白与心月真能成事,夫君会破例传他《混元凝真法》吗?”秦江湄轻声问道。
楚夜白已年满二十,修仙之路起步越晚,筑基希望便越渺茫。
再拖延几年甚至十年才踏上仙途,恐怕筑基无望。
他必须在今年踏上仙途,筑基的可能性才更大些,但这意味著需动用筑基灵物助他凝炼灵根,这通常是苏氏天骄方能享有的待遇。
苏阳对此早有思量。
他原本確实想著破例一次,但仔细想了下,还是决定遵循族规。
由苏玄明对楚夜白进行考核,未来是使用常规五行材料,还是动用珍贵的筑基灵物为其凝炼灵根,都应当交由苏玄明这位家主来决断。
至於因此可能降低楚夜白的筑基成功率,苏阳却不以为然。
要是楚夜白真如他所料身负大气运,那么筑基对楚夜白而言,绝不会是无法逾越的难关。
……
数名筑基修士满身血污,从山谷中仓皇遁出,他们神色惊恐,仿佛身后有大恐怖追击。
就在他们即將飞离山谷的剎那,一道幽暗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贯空而至,瞬间洞穿其中一人的胸膛!
刺目的鲜红,在皑皑雪地上洇开。
“啊——”
惊叫声刚起便被风雪吞没,余下修士嚇得魂飞魄散,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然而就在他们身后,一道道法术流光破空而至,贯穿风雪!
噗!噗!噗!
仓皇逃遁的身影接连从空中坠落,拋飞的头颅砸进积雪,脸庞上凝固著不甘与绝望。
前方那座被阵法光幕笼罩的坊市已然清晰可见,生路近在咫尺!
只差一步……他们便能冲入阵中,逃过这场劫修的屠戮。
却终究殞命於咫尺之遥。
风雪骤卷,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落於染血的雪丘上。
紫袍在狂风中猎猎拂动,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曲线,一张精致绝艷的脸庞映在雪光里,眉眼间却凝著冰雪般的漠然。
冯幽垂眸,纤白指尖朝下方的尸身轻轻一勾。
数道浅紫色的细线如活物般钻入尸身,仿佛飢饿的灵蛇,瞬息间便將尸体中的血液与残余灵力尽数抽乾,只留下一具具乾枯的皮囊。
隨后她素手一抬,那紫色细线倏然收回,灵巧地缠绕上她皓白的手腕,化作几缕若有若无的浅紫纹络,悄然隱没。
与此同时,一道道身影在她身后无声落下,齐刷刷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刚刚收缴的储物戒与储物袋。
“少主,前方是清源坊市,筑基势力寥寥无几,最强只有筑基初期。”
其中一名手下恭敬稟报,“不过清源坊市的苏家底蕴不凡,为坊市布下了一座三阶阵法。”
冯幽闻言,美艷绝伦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妖异的笑意,声线软糯柔媚,带著说不出的魅惑。
“没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也能看到三阶大阵……这苏家倒是有些意思。”
她轻转腰身,素手凌空一招,手下捧著的储物戒与储物袋尽数飞入她袖中。
隨后她那双美眸流转,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名黑袍男子身上,声音依旧酥软,却已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这座阵法,你能破开吗?”
黑袍男子沉默一瞬,沉声答道:“回少主,此阵构造繁复,自成周天,从外部强攻极难。若想破解,必须设法从內部入手,但……”
“需要不少时间筹备,属下以为,在此地耽搁恐会……”
“够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冯幽冷声打断。
她脸上那抹妖媚笑意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雪般的寒意,连声音也变得清脆冷冽,如碎玉击冰。
“我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来教?”
“你只需回答,能,还是不能!”
她眸光如刀,扫过黑袍男子低垂的头颅,寒声道:“再敢多言半句,我便让你这废物,成为我血线下的养料。”
黑袍男子身形微顿,旋即更恭敬地垂首。
“是,属下遵命。”
他低声应下,身影便要后退。
冯幽的声音却又软软地响起,带著一丝慵懒的娇气,仿佛刚才的冷冽只是旁人的错觉。
“记得快些~”
她抬起纤白的手,轻轻呵出一口白气,拢了拢肩头的紫袍,眉眼间儘是惹人怜惜的柔弱:
“这风雪冻得人骨头都疼,待久了,皮肤可是会变粗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