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谦的年龄与苏阳相仿,可炼气期的寿命和筑基期的寿命却相差甚远。
如今一百多岁的罗谦,气血衰败,灵气枯竭,身上透著一股暮气沉沉的寂寥。
正因如此,他对家族中年轻一代的心绪变化尤为敏感,察觉到苏玄明眉宇间的沉重与迷茫,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下这位家主的肩膀。
这无声的动作,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慰与理解。
“罗叔,修仙……就是如此吗?”
苏玄明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惘。
罗谦声音和蔼,如同一位看惯沧桑的老者,缓缓说道:“这只是修仙路上的一部分罢了,老爷曾说过,若是沉溺於岁月无情的悲嘆中无法自拔,最终只会变得像外界大多数修士那般冷漠孤高,不问世事,了无生趣。”
“修仙,不只有岁月无情这一面。”
“老爷竭尽全力,想方设法提升每位族人的修为,就是盼著大家都能走得更远,相伴得更久。”
“修仙路上岁月固然无情,但我们苏家,却始终要充满温情。”
罗谦只是一个寿元將尽,即將归於尘土的老僕,他不懂什么高深的长生大道,但他侍奉苏阳数十年,深知自家老爷绝非池中物,定会去追寻那遥不可及的仙道尽头。
在罗谦朴素而坚定的认知里,老爷的话,便是这世间顛扑不破的真理。
苏玄明听后,心神剧震,仿佛有一层迷雾被骤然拨开,窥见了家族理念背后更深沉的意义。
他终於明白了,为何苏家的行事作风、家族氛围,与外面的修仙界总是格格不入,为何父亲总是反覆强调,要不忘初心,不可居高孤傲,更不可轻蔑凡人生命。
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住心中那份最珍贵的人情与温度,是为了不让族人在漫长的长生路上,逐渐迷失本心,变成那些视万物为芻狗,情感淡漠的修仙者。
如若失去了喜怒哀乐,失去了对亲人的牵掛、对家族的责任、对生命的热忱,一个个都成了冰冷无情的求道傀儡,即便获得长生,孤独的存活於天地间,又有何意义?
当晚,苏玄明心绪激盪,难以平復。
他邀请了计涯,以及当年一同创立苏氏商会的几位老友,在家中设下宴席,把酒言欢。
眾人拋开了家族事务与修为境界,只谈旧日趣事,畅想未来光景,笑声与感慨交织,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十几二十岁,满怀热血与梦想的青葱岁月。
……
转眼又是数载光阴悄然流逝。
苏玄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迷茫与重负,以更加饱满和从容的心態,重新执掌苏家。
在他的引领下,家族发展势头再次变得迅猛而稳健,气势如虹,苏氏商会的版图不断扩张,从洛玄城府域,延伸至相邻的凌川府域,商路网络愈发稠密,声名远播。
与此同时,苏家的人口也在持续增长,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苏心祐与苏心睿兄弟二人接连为家族添丁进口,诞下了数位子嗣。
还有一个令人颇感意外的喜讯,驻守在洛玄城的苏心慎,竟在洛玄城成了家!
他的妻子是当地一个筑基家族的女子,两人因常年同在城中处理事务,时常切磋交流,探討道法,日久生情,最终结为道侣。
如今,苏心慎夫妇已育有一儿一女。
期间他们曾数次带著孩子返回苏家,想让孩子们见见苏家的族长。
然而苏阳依旧在闭关,这些后来出生的『正』字辈子嗣从出生至今,见过苏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始终只有族长夫人秦江湄,太奶奶的温柔与慈爱,成了他们对家族最高辈分的最深印象。
苏氏三代当中,苏心祐的二儿子苏正衍,与苏心睿的大儿子苏正弈,在年满十二岁那年,都相继选择了踏上仙途,以《混元凝真法》凝聚真灵根。
苏玄明见状,一度以为父亲当初推测家族中会有人甘愿选择凡人生活,或许不会发生。
世间哪有人能拒绝修仙的诱惑呢?
可隨后的岁月里,苏氏三代当中,竟真的开始出现了一些没有灵根的子嗣,在十二岁那年明確拒绝了修仙之路。
尤其是子嗣最多的苏心祐,他的几个孩子便选择了当个凡人,似乎是贪恋当下无忧无虑的童年,沉浸在家族庇护下的安稳与快乐之中。
只是不知待到他们二十岁,心智更为成熟时,是否会为今日的选择感到后悔。
……
紫帝城,大乾学府。
学府坐落於悬浮的空中群岛上,由数座大小不一的岛屿以虹桥相连,云霞繚绕,宛若仙境。
今日正值大乾学府十年一度的考核之期。
考场入口处,大乾学子匯集,紫帝城的百姓与修士纷纷前来围观,现场人潮汹涌,热闹喧囂。
“快看!是清源苏氏的人来了!”
当苏家一行人抵达时,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围观者眼中满是好奇与审视,而聚集於此的学子们,则大多投来充满斗志与敌意的视线。
这一切,皆因十年前那一届考核的结果。
当年,苏家的苏心曜与苏心月兄妹,以扎实的筑基修为,在考核中碾压了全场考生,一举夺下大乾学府考核的第一名与第二名。
儘管那一届也有数名学子在考核前突破至筑基期,但苏心曜与苏心月根基更为深厚,竟將那几名新晋筑基尽数击败,且淘汰速度之快,令他们甚至未能挤入前百名之列。
这戏剧性的结果,导致当年的第三名,最终被一位炼气圆满的学子夺得。
此外,苏家的苏心毅与苏心澈虽因修为稍逊,未能躋身前十,但也稳稳排在了前二十的行列。
如今十年过去,当年许多学子都相继突破筑基,修为精进。
此次考核不少人都是憋著一口气,抱著一雪前耻,踩著苏家扬名立万的心思而来。
“苏心曜!苏心月!如今我等皆为筑基,你们兄妹二人,可做好进入考场就被淘汰的准备?”
一名学子神色淡漠,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家眾人,语气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