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贾珍瑟瑟发抖。
但石猛却是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个人的存在。
元平帝又问了几句话,石猛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老皇帝越看越喜欢,话锋一转,朗声道:“此次朔州之战,你是头功之臣!说吧,想要什么赏赐?说出来,朕无有不准!”
石猛一愣,这老皇帝够豪爽的,隨即大声道:“赏什么我不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带兵衝锋,最好是骑兵!”
骑兵?
此言一出,两侧文武面面相覷。
要知道,中原自古缺战马,骑兵向来都是战略级部队。
对於乾朝来说更是如此,传统的三大养马地丟了两个半,战马来源极其有限。
元平帝此次出征带了十万大军,真正的骑兵部曲只有一万五千多。
每一匹战马、每一名骑兵,都是战略级的宝贝疙瘩。
这小子,还真是敢开口。
元平帝盯著石猛,眼神有些复杂。
对於石猛的勇猛战功,他是打心眼儿里激赏,也准备给予其重赏重用。
先登破城、阵斩敌將、独挡北门、迫降七千——一日之內连立四桩大功,这种悍將打著灯笼都难找。
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到底是囚徒出身,没有带兵的经验。
个人勇武和领军打仗是两回事。
把百十来號人交给他带,元平帝放心,把骑兵交给他,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过,君无戏言!皇帝开口就是一言九鼎!
自己刚刚亲口说的“无有不准”,面对大功之臣出尔反尔、食言而肥,这皇帝的脸面往哪搁?將士们往后又如何拼命效死?
元平帝沉吟片刻,牙一咬,心一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小子既然敢主动要骑兵,说明他有底气。
至於带兵的经验,哪个人不是从没有经验过来的?
就给他个机会试试!
行不行,战场上见分晓。
“好!”
老皇帝大手一挥,自有一股御极三十九年的气度,朗声道: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大乾猛士就该有这种马上建功的气魄!”
“朕答应你,就给你骑兵!”
此言一出,石猛大喜,抱拳道:“谢陛下!”
两侧文武群臣却是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此人虽勇猛过人,毕竟是囚徒出身,他懂带兵吗?”
“臣提议,不如多赏些財帛田宅,让他从百將做起,慢慢歷练……”
“臣附议。骑兵乃军中精锐,不可轻易託付新人。”
“陛下,慎重啊——”
老皇帝面色一沉,厉声道:
“朕用將自有分寸,何须尔等多言?”
“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朔州校场全军点卯,有功之士论功拔擢,激赏三军,兵发云中!”
老皇帝语气专断,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群臣不敢再多说,齐声道:“臣等遵旨。”
…………
朔州初定。
城中、军中诸多要事亟待处理。
如大军的迁营休整、后勤輜重的清算、战死將士的入土安葬、降卒的处置、城中百姓的安抚……等等,以及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制定。
诸如此类,想想都令人头大。
不过,目前这些问题都不用石猛操心。
下了指挥高台之后,史鼎便引著他找到隨军御医包扎疗伤。
御医剪开血渍板结的囚衣,看清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壮士这身体……真乃铁打的一般。”御医一边上药一边感嘆,“常人受这等伤,早躺下起不来了。”
石猛笑了笑,没说话。
你这御医懂个锤子,老子吃了小还丹,能有什么事?
过来让你包扎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包扎完毕,史鼎又带他去了朔州城內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在这大战初定的乱鬨鬨的朔州城里,算是难得的清净所在。
院里早已候著一名管家、两名美婢和四名下仆。
见石猛进来,齐齐行礼。
当然,这也是元平帝特意安排的。
首功之臣,总该有个像样的地方歇养。
“石兄。”
史鼎拱了拱手,笑呵呵道:
“陛下隆恩浩荡,这三天你好生在此將养。大战刚过,条件简陋,莫要嫌弃。”
不知不觉间,史鼎对石猛的称呼也悄悄变成了更亲近的『石兄』。
“行,史大人先去忙吧,有事我去找你。”石猛说著,目光已落在两名美婢身上,半天没移开。
史鼎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这种少年意气、血气方刚的急切?
当即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
进了院子。
下仆们早就在沐房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
在两名美婢的伺候下,石猛坐进氤氳著热气的大木桶。
水温刚好,热而不烫,泡进去骨头缝里的疲惫都化开了。
洗澡这种事,完全不用他自己动手,两名美婢一个擦背一个揉肩,手脚轻柔又麻利。
石猛闭上眼,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伸手一拉,一名美婢娇喘一声被拽进了木桶……
他虽是穿越者,但不是那种惺惺作態的假圣人。
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没什么好遮掩的。
现在所享用的一切,都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受之无愧。
再说了,一个强到离谱的六边形武將,如果没点什么嗜好,还真是会让某些人夜里睡不著觉的。
当然,现在的石猛才是初出茅庐,还远远没到那个重量级。
不过也很快了。
提前给皇帝暴露一些“弱点”,並不是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
就在第二天的中午,元平帝又派人送来了两名妙龄美女!
来人还特意传了皇帝的口諭,叮嘱石猛稍微注意点节制,后天还要打仗呢。
石猛听了,笑了一声。
…………
且说到了第三天卯时。
天色未亮,朔州校场上已是金鼓齐鸣,数万大军列阵集结。
晨光熹微下,旌旗飘扬,剑戟森森。
一面巨大的龙旗大纛迎风飘扬。
元平帝在龙禁卫护送下快步登上点將台。
老头子今日精神矍鑠,满脸毅重之色。
登台后,亲自发表振奋士气的战前宣言。
並对前一战的有功之士宣旨进行拔擢。
重头戏当然是首功之臣——石猛!
石猛此时站在大军阵列之中,早已换上了一身崭新战甲,身披玄底红纹披风大氅,手持百斤重的硕大天龙破城戟!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一副青年將军的威武轮廓。
皇帝身边的宠宦戴权尖著嗓子传唤:
“宣——”
“前先登营罪囚新兵石猛,上前听封!”
这里,戴权特意强调了石猛先前的“罪囚”身份,就是为了展示起其出身之低。
其意当然是告诉所有士卒,皇帝用人不看出身,只要立功,就能平步青云。
“喏!”
石猛右臂猛捶胸甲,朗声大喝!
声若洪钟,中气沛然。
一时间引得全场数万將士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石猛將天龙破城戟重重一顿,戟杆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硕大的戟刃在朝阳下泛著幽幽寒光,发出嗡嗡龙吟之声。
而后空著手,昂首挺胸,大步朝点將台走去!
“嘶……”
“果然威武霸气!”
“就凭这股子气势,难怪能先登破城……”
队列中传来压低了嗓音的惊嘆和艷羡。
数万道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一路目送他走上点將台。
待石猛在台前站定,元平帝微微点头,示意戴权宣读詔书。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戴权展开黄綾圣旨,尖亮的嗓音迴荡在校场上空:
“国家多难,方显勇臣;论功行赏,不拘微籍。”
“嘉尔石猛,起於囚徒,投身行伍。征伐北狄,勇冠三军。”
“先登破朔州坚城,阵斩敌將,身拒北城、斩首逾千,又以恩信招降狄寇七千,弭兵安边,功绩卓著。”
“特加破格擢赏——”
“爵封靖虏子,勛授轻车都尉,阶赐怀远將军,实授飞虎营铁骑都尉,专任征伐!”
“望尔恪守忠节,砥礪武勇,镇御边疆,再建新功。”
“钦此。”
石猛接过圣旨,行了大礼:
“末將,领旨!谢陛下隆恩!”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詔书的內容,却让数万將士炸开了锅。
“什么?三等子爵?”
“一夜之间从囚徒干到从三品大將?”
“我滴乖乖,一步登天了这是!”
“看来只要立下战功,陛下是真给封!”
“羡慕了,羡慕了!”
“…………”
士卒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到处都是艷羡之声。
元平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捋著鬍鬚,面带微笑地注视著校场上此起彼伏的议论,並不加以制止。
但点將台两侧的文武重臣,心里却都在拨著另一把算盘。
他们都是官场老手,知道圣旨里那些名號该怎么看。
散阶和勛职,都是配套的虚衔,不重要。
真正要看的是两样——爵位和实职。
毕竟,现在乾朝立国已近百年,不是开国时期,现在的战功爵位还是非常具有含金量的。
石猛这次的封授,由於起点实在过於太低,先登+斩將+杀敌+劝降,四项大功合起来能给到二等男或一等男属於合理。
现在爵位给到三等子爵,实实的属於超封了!
但以子爵之尊,军职却只是实领飞虎营都尉……
有懂行的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飞虎营,不属於京营序列,属於是先前被打残了的边军骑兵营,拢共人马不过千来號,缺额严重。
以三等子爵之尊,只领千把號人,是典型的高衔低配。
看来,老头子到底还是不太敢把过多的骑兵交给一位没有领兵经验的新人。
爵位稍稍给高些,实职略略给低些,既是平衡,又有歷练考察之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后边有的是仗打。
照这么封下去,班师回朝之时,这小子怕不是能弄个实权军功侯爵!
“太恐怖了……”
许多的文武大臣心中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