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诗曰:
北风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北地的冬天確实比南方来得早。
天还没黑透,北风就转冷了。
从阴山另一侧刮过来,贴著地皮呜呜作响。
夹杂著野狼的哀嚎声在旷野里如同鬼叫。
朔方故城的残墙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是砂砾打在夯土上的声音。
到了后半夜,天色暗沉如墨,风势忽然一收,天地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细碎的盐粒子便扑簌簌地砸了下来。
下雪了……
石猛披上大氅,走出帐外,伸手接了一把。
雪粒子落在掌心里,还没等看清形状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点凉意。
他仰头看了看天,阴云压得很低,没有一丝月光。
明天大军就要开拔,偏偏赶上这个天气……
可换个角度想,风雪也是掩护。
雪越大,北狄人的斥候和游骑就越难发现他们的踪跡。
石猛眯了眯眼,放下手,转身回了帅帐。
帐內灯火未熄。
关千剑、曹千曲以及四名新提拔上来的都尉,正蹲在地上,对著一幅粗糙的羊皮地图商量行军路线。
石猛走过去,坐在案边,静静地听他们討论,並没有插话。
片刻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当前剩余可用杀戮值:15121】
一万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仗打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留的了,有什么抽什么。
他在心中默念抽奖指令。
第一抽,璀璨钻石宝箱,扣除10000点。
【叮!】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被动战技·军威!】
——以宿主为中心,方圆十里內,麾下士卒士气提升百分之百。
石猛微微点头。
这个被动技能来得好。
孤军深入草原,最怕的不是粮草不够、不是敌眾我寡,而是军心动摇。
有了这个技能,只要自己在阵中,士气就能翻倍,打硬仗时就不怕士卒们溃散。
还剩5121,再来。
【叮!】
【恭喜宿主开启金色宝箱,获得奖励:武器·天狼弓、武器·七杀箭*100(战斗结束可自动回收至系统空间)!】
一把黝黑的大弓和一百支通体暗红的箭矢落入系统空间。
弓比寻常步弓大了不止一圈,弓臂上隱隱可见天狼星的图纹。
七杀箭羽暗黑,箭簇则泛著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泽。
好东西!
草原上骑兵交锋,远程压制是头一轮杀敌的关键。
抽到这,石猛索性把剩下的杀戮值也花了个乾净。
最后一抽,绿色宝箱,消耗100点。
【叮!】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迅捷斥候模板*1!】
石猛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的抽奖没有抽到新的百战精骑模板,让他略有些失望。
他最想要的还是那个。
不过军威的被动机能和天狼弓已经足够实用。
至於那个迅捷斥候模板,他个人用处不大,但可以给伍鸣远套上。
伍鸣远是夜不收的队长,边军最精锐的远哨斥候,这次北征也被元平帝调配给了他。
石猛唤伍鸣远进帐。
借著谈话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將模板套了过去。
片刻之后,伍鸣远抬起头,原本就锐利的眼神又亮了几分,整个人身上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悍之气。
“从今天起,夜不收往前多放十里。”石猛说道。
伍鸣远抱拳:“將军放心,有属下在,不管多远,北狄人的哨探一个也別想摸到我们身边。”
石猛点了点头,让他退下。
夜已深,关千剑等將领亦纷纷告退。
石猛又將空间里上次没用完的一百多个百战精骑模板,悄悄套用到了一批骑兵身上。
做完这一切,才是在案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听著帐外越来越大的风声,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朔方故城外的骑兵大营已是一片忙碌。
马嘶声、人喊声、甲冑碰撞声混在一起,在灰濛濛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嘈杂。
各营的伙头军早早在雪地里挖灶生火,铁锅里翻滚著黑豆和杂粮粥,还有昨夜宰杀的牛羊肉。
石猛下令,今早全军吃饱,敞开了吃。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顿之后,下一顿热饭是什么时候。
元平帝亦是天不亮就起了。
老皇帝此时裹著一件厚重的玄色斗篷,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看著脚下这支即將北征的军队忙忙碌碌地做出发前的准备。
他没有下去,没有站在阵前说什么话。
昨天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能给的也都给了,能赏的也都赏了。
接下来,就是目送他们上路。
石猛策马来到队前,回身望向城墙。
天光渐亮,雪还在下。
晨光穿过薄雪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把元平帝的身影勾勒出一道瘦削而倔强的轮廓。
隔著漫天细碎的雪花,一老一少的目光遥遥碰了一下。
石猛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城墙方向抱了抱拳。
隨即拨转马头,將天龙破城戟向北方一指:
“出兵!”
八千大军沉默而严整地动了起来。
马蹄踏在昨夜的薄雪上,掀起一片片细碎的雪沫。
輜重驮马的铃鐺声、骑兵的咳嗽声、刀鞘撞在马鞍上的闷响,混成一支低沉的行军调。
雪还在下,不大不小。
正好掩住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草场。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和一条黝黑的队列,缓缓向北延伸……
石猛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左边是关千剑,右边是曹千曲,身后是他一手捏合起来的八千骑兵。
一人三马,轮换骑行。
马背上驮著全军最后的乾粮、水囊和箭矢。
每个人腰上都掛著昨天晚上分到的那一小袋炒豆。
所有人知道那些物资撑不了多久。
草原更不会给他们补给!
想要活命,想要支撑更久,就只能靠他们自己,靠手中的刀枪去杀、去抢、去夺……
这就是所谓的“以战养战”。
草原很大,大得让人绝望。
阴山以北,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和戈壁。
部落星散其间,彼此相隔几十里乃至上百里。
没有路標,没有官道,只有牧民踩出来的羊肠小径和乾涸的河谷。
在这种地方行军,找敌人比打敌人更难。
石猛从系统空间里调出那幅“草原诸国军事图”,凝神观看。
有了这幅地图,偌大的草原在石猛眼里就变成了一盘明棋。
每一个部落的位置、规模、人畜数量,都清清楚楚地標註在上面,精確到令人髮指。
这根本就是开掛。
石猛研究了一会儿,很快锁定了第一个目標。
——图图格部!
该部是阴山脚下不过百余里的一个中型部落,人口约有两千人左右,位置相对孤立,最近的部落也在五十里之外。
相对来说比较的贫瘠。
但也正是因为贫瘠,北狄人每次南下打草谷,该部响应的往往最为积极!
无论男女,手上皆沾满了汉地人的鲜血!
此次拓跋寒南征,该部亦出动了不少的兵马助力。
“就是它了!”
石猛收起地图,目光一凛。
“传令——!”
“酉时之前,赶到图图格部!”
“全军突袭,不留活口!”
“缴获的战利品,一半上交,一半归个人!”
军令快速地从前队传到后队。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不就是杀人吗?
来都来了,不杀人,难道来草原上旅游?
况且,还有一笔小財可发……
风更大了。
雪粒打在脸上,密密麻麻地疼。
铁甲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
每个人的呼吸都化成了白色的雾气。
他们顶著风,裹著雪,沉默地向前疾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碎草根的闷响、驮马铃鐺的叮噹声,和偶尔被压低了嗓门传下的口令。
一日奔袭,百二十里。
石猛的骑兵杀到图图格部时,天色已近黄昏。
风雪终於停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浑浊的金色。
草原上那些圆顶的毡帐错落排开,烟囱里还冒著炊烟,成群的牛羊在营地外围的木柵栏后啃著草皮。
几个北狄妇女蹲在帐篷边挤奶,小孩穿著厚厚的皮袍在雪地上追逐打闹,几个老人围坐在火堆旁修补马鞍。
远远的,几个持刀枪弓箭的男人正骑著马往回走,驼背上驮著不知什么东西。
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炊烟裊裊,牛羊归圈。
生命的气息在这样的暮色里显得分外安详。
——如果,如果他们没沾染汉地人鲜血的话。
…………
“阿妈,那是什么?”
一个北狄小孩指著南边的一条疯狂跳跃的黑线,兴奋地大喊。
“是大可汗南征回来了吗?”
“不知道阿爹这会抢掠回了多少財货。”
“他说要给我带回来几个南人小奴隶,让我当靶子练弓箭的。”
大人们顺著小孩手指的方向往南边看去。
只见那条从南方压过来的黑线在暮色中越来越近,越来越粗……
直到最后,变成了一片骑兵的海洋。
马蹄声从地面传过来,比耳朵听到的更早。
一种低沉的震动,像远处在打闷雷,越来越响
越来越多毡帐里的北狄人纷纷钻出来,手搭凉棚往南看。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
“不是大可汗的军队!”
“是乾朝人的骑兵!”、
“啊妈呀,快跑!!!”
有人开始悽厉著声音嘶喊起来。
女人抱起孩子往帐篷里钻,老人跌跌撞撞地往武器架跑去。
一个骑马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翻身上马,抽出弯刀,嘴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呼哨……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石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天龙破城戟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炭龙的马蹄跃过营地外围的木柵栏,落地时溅起一片泥土,紧接著便是一场铁与血的暴风。
数千骑兵分成数路,从各个方向同时涌入!
战马扬起一人多高的泥雪,刀枪在火光中闪著冰冷的寒芒。
天龙破城戟划过一道弧线,砍翻了迎面衝来的一名壮汉。
鲜血溅在雪地上,很快被踏成了泥。
箭矢如蝗,射穿了帐篷的毛毡,里面传来悽厉的惨叫。
飞虎营的老兵们紧跟著石猛,刀枪並举,一路向前推。
有人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砍倒在帐篷边!
有人刚拔出弯刀就被一矛捅穿了胸口!
有人转身想逃,被赶上的骑兵从背后一刀劈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