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 第164章 辕门烈酒敬硬汉,绣坊惊针觅旧痕
    北境晨风卷著黄沙掠过营垒。
    大演武的金鼓余音散尽,各路兵马次第拔营启程。
    右路军辕门之外,鞭声裂风,一下下抽在筋骨之上。
    周起勒马驻足,目光落在那木桩上赤膊受刑、铁骨錚錚的身影,眉宇微沉,当即催马近前。
    “怎么回事?”周起冷声发问。
    那执鞭的军汉手上一顿,转头认出了这位昨日出尽风头的周千户。
    他不敢怠慢,恭敬地抱拳道:“回周千户的话,这是咱们右路军的规矩。战败之將,折了锐气,受五十重鞭。”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他。”周起直直盯著被绑在桩上的关山。
    关山抬起满是冷汗的脸:
    “输了就是输了。军法如山,挨打受著。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汉子,硬得让人牙酸。
    周起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没有说半句虚偽的宽慰之词。
    对於这等纯粹的烈汉,任何怜悯都是对他武道尊严的侮辱。
    周起翻身下马,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牛皮酒囊,拔掉塞子,走到木桩前,將囊口直接对准了关山的嘴一挤。
    辛辣的烈酒如一线火喉,直衝入关山的口中。
    关山喉结滚了滚,將烈酒咽了下去,剧烈地喘息了两声,朗笑一声:
    “好酒!”
    周起將酒囊掛在绑著关山的木桩顶端,一言未发,转身跃上马背,一抖韁绳,迎著北境的晨风绝尘而去。
    ......
    百里之外,云州城。
    城南正街,全城首屈一指的绣楼“彩云坊”內,暗香浮动。
    铺子里掛满了琳琅满目的精巧物件。
    紫檀木架上,搭著双面异色的绢丝手帕、绣著锦鲤戏莲的赤色丝绸肚兜。
    內侧的货格上,叠放著如烟似雾的薄纱屏风芯子、富丽堂皇的织金被面,还有那绣工极为考究、针脚绵密的帐沿与枕顶。
    丝绸特有的柔光,將这间铺子映衬得极具富贵气。
    铺子外头,马不六带著几个黑云寨的好手,按著腰刀,守在台阶下,惹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铺子內,顾怡嵐选了几件绣著胖老虎的婴儿肚兜和襁褓,又在一堆细软的棉纱里挑选著物件。
    “红袖妹子,你来看看这个。”顾怡嵐拿起一床大红底、绣著“百鸟朝凤”图样的软缎被面,“摸著倒软和。眼看天暖了,这被面鲜亮喜气,给你那屋备著吧。”
    林红袖接过来,抖开比划了一下,见宽度极大:“姐姐,这被面太宽了,是双人的制式。我一个人,用不著这么大的铺盖。”
    顾怡嵐拉过她的手,眼底透著几分促狭与温润:“怎么用不著?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重,日后他回了府,还得靠你多照应。这双人的被面你先备著,总不能等哪天他歇在你屋里了,你还让他跟你挤那单人的窄被吧?”
    听到这话,林红袖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羞得微微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
    “小姐!你快来看!”
    一直在另一侧挑拣物件的小环突然惊呼出声,打破了两人间的私语。
    顾怡嵐闻言走了过去:“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
    “小姐,你看这方帕子!”小环指著木格上展开的一方绢帕,颤声道,“你瞧这上头的『喜鹊登梅』图样……是不是跟当年夫人留给您的绣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顾怡嵐心头一跳,上前一步,將那方绢帕拿在手中。
    她的指腹在丝滑的绢面上轻轻摩挲,目光凝在那喜鹊登梅的纹样之上,一寸寸细看。
    越看,顾怡嵐的呼吸越是急促,脸色隱隱发白。
    这不仅是纹样分毫不差,就连花蕊处的打籽绣疏密、喜鹊尾羽收针的弧度,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寻常绣娘,纵是照著图样临摹,运针走线的细微习惯也各有不同,绝无可能这般严丝合缝。
    顾怡嵐攥紧绢帕,指尖冰凉。
    这般一模一样的绣品,怎会凭空出现在这云州绣坊之中?!
    顾怡嵐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她转头看向正在柜檯后拨算盘的掌柜娘子。
    这等专营女眷私物的豪奢铺面,招待贵客的掌柜是个八面玲瓏的妇人。
    “掌柜的,劳烦借步说话。”顾怡嵐出声唤道。
    掌柜娘子赶忙堆著笑迎上前来:“夫人可是看中了什么?有什么吩咐您只管提。”
    顾怡嵐將那方绢帕递到她面前,极力地稳住气息道:
    “这帕子上的绣工极好,不知是贵铺哪位绣娘的手笔?我想见见她,若是有空,想重金请她到府上做几件精细活计。”
    掌柜娘子看了一眼那帕子,眼神有些闪烁,乾笑道:“哎哟,夫人好眼力。只是……这帕子,並非咱们彩云坊自家绣娘绣的。”
    “那是何人所绣?”顾怡嵐追问。
    掌柜娘子面露难色,有些支吾:“这……咱们铺子收外头的散活儿,也都有规矩,不便透露主顾的底细,夫人您看……”
    一旁的小环也是机灵,立刻从袖中摸出两角碎银,不露痕跡地塞进掌柜娘子的手心里,低声道:
    “我家夫人是真心喜欢这手艺。掌柜的行个方便,权当是请你喝茶了。”
    掌柜娘子捏了捏银子的分量,脸上的难色化作了討好的笑意。
    她压低声音,凑近顾怡嵐耳边悄声道:
    “夫人既是诚心问,奴家便透个底。这方帕子,是云州知府府上的一个丫鬟,偷偷拿出来换碎银的。咱们见这针法走线確实是绝品的江南手艺,便悄悄收下了。
    至於具体是知府后宅里哪位主子或是绣娘绣的,那高门大户里的阴私,咱们做小买卖的,哪敢多嘴乱打听?”
    知府府上?
    顾怡嵐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还有別的拿来卖的物件吗?全找出来,我都买了。”
    “有,有!夫人稍候,奴家这就去给您寻来。”
    不多时,掌柜娘子便用托盘端出了几样物件。
    一个绣著“海棠春睡”的精巧香囊,一副“並蒂莲”的罗绢扇套,还有一条未裁剪完的缠枝云纹裙襴。
    顾怡嵐一件件拿起来,指尖微颤著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
    全对上了。
    那种水墨勾线般的独特绣法,绝不可能是巧合。
    顾怡嵐捏著香囊,手心微汗。
    她抬眼看向掌柜娘子:“那个拿绣品来的丫鬟,多久来一次?”
    掌柜娘子算了算日子,答道:“那丫头怕惹眼,通常是三五天便来一次,每次拿一样小物件来换钱。算算日子……这两天,也差不多该来了。”
    顾怡嵐將那些绣品一一抚过,眼中泛著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哀思。
    她抬起头,轻嘆了一声:
    “掌柜娘子,不瞒你说,我娘家母亲在世时,最擅长的便是这江南水墨针法。自我母亲去后,我再没见过这般精妙的手艺。今日在你这铺子里见著,当真是像见著了故人。”
    她声音微哽,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也不为难你去打听那府里的阴私。只是我想求购这绣娘更多的活计,不拘是什么,帕子、香囊、扇套、裙襴,只要是这针法绣的,我全要了。”
    掌柜娘子闻言,心头一喜,这可是个出手阔绰的大主顾。
    顾怡嵐又道:“只是我身子重了,不便时常出门。这绣工对我意义非凡,若那丫鬟再来,还请掌柜娘子差人去我府上知会一声 。
    我想亲自问问她,这绣品的绣娘是否还能再绣些我想要的图样,我愿出双倍价钱预定,也好了却我一份念想。”
    “夫人一片孝心,奴家自然明白。”掌柜娘子面露难色,
    “只是那丫鬟来去匆匆,咱们铺里都是些绣娘女工,腿脚慢,若是派人去府上报信,等夫人的人赶来,一来一回早误了时辰,那丫头定然要走了……”
    顾怡嵐微微一笑:“无妨。我留个得力的家僕在左近候著便是。若那丫鬟来了,掌柜的只需朝门外喊一声『新到的云锦入库了』,他自会快马回府报信。”
    掌柜娘子一听不用自己费事还能做成大买卖,当即眉开眼笑地连声应下。
    顾怡嵐將那方“喜鹊登梅”的绢帕折好,妥帖地收入袖中。其余的香囊、扇套、裙襴,也一併结了帐,让小环仔细捧著。
    顾怡嵐与林红袖,走到铺子门口,朝台阶下的马不六招了招手。
    马不六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夫人有何吩咐?”
    顾怡嵐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你挑两个机灵的弟兄,从明日起,只要这绣坊开张,便在这对面的茶摊上盯著。若听见掌柜娘子喊『新到的云锦入库了』......
    一人立刻回府报信,另一人盯住那从知府府中来的丫鬟。若她急著走,想个法子儘量拖住她,別让她那么快回到知府衙门,但绝不许惊了她。”
    马不六心头一凛。他知道这事牵扯到了知府衙门,当即沉声应道:“夫人放心。咱们黑云寨的兄弟,旁的本事不敢说,这盯梢跟人、下绊子拖延的活计,比城里的捕快还利索。”
    顾怡嵐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告诉弟兄们,此事要紧,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
    “属下明白。”
    交代妥当,顾怡嵐上了马车。
    临落下轿帘前,她微微掀起一角,看了一眼“彩云坊”那块描金的匾额,又看向候在门口的掌柜娘子。
    “掌柜的,那云锦入库的暗號,可莫要忘了。”
    掌柜娘子捏著丝帕连连点头,笑顏如花:“夫人放宽心,绝对忘不了!”
    顾怡嵐微微一笑,放下了帘子。
    “回府。”
    林红袖翻身上马,与马不六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一行人朝著周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轿厢內,顾怡嵐坐在昏暗中,再次从袖中抽出那方绢帕,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