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 第221章 献册施恩笼人心,留证掣肘制韩侯
    平津城北门外。
    周起立於官道正中。
    他身后,列阵著喝过肉汤、领过赏钱的平津城守军,外围则挤满了城中百姓。
    道路尽头,韩岳的右路军残部步履维艰地挪了过来。
    这支退下来的兵马阵型散乱,兵卒甲冑残破,面带灰败之色,不少人互相搀扶,脚步虚浮。
    韩岳骑在马背上,行在队伍最前。
    周起大步迈近。
    周起站定,双手抱拳:
    “末將云州卫巡防营周起,率平津城军民,恭迎韩总兵凯旋!总兵大人率军死守铁门岭,拖住敌军主力,力保平津不失,此乃定鼎大局之功!”
    这声呼喊在城外迴荡。
    后方的平津卫兵卒和百姓听闻,当即跟著齐声附和。
    “迎总兵大人入城!”
    呼喊声连成一片。
    韩岳在此地经营多年,百姓与兵卒確有敬畏之心,这喊声倒也出自真心。
    韩岳勒住韁绳,战马停下。
    他坐在鞍上,视线越过周起,扫向那些高呼的平津城士卒。
    这些人面色红润,站得笔直,与他身后的残兵判若两军。
    韩岳又看向那些百姓。
    人群虽在呼喊自己,可目光时不时便往周起身上瞥,全无往日见了他这右路军主帅时的战战兢兢。
    韩岳目光移回周起脸上。
    周起垂著眼帘,抱拳的双手举在胸前,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漏。
    可这副把平津城上下安排得妥妥噹噹,迎他入门的做派,让韩岳觉得气血在胸腔里乱撞。
    看起来自己倒成了外来的客將,他周起才是这平津城发號施令的真主子一般。
    韩岳翻身下马,把马鞭递给一旁的文墨。
    “周千户有心了。”韩岳下巴微抬,“右路军戍守边关,將士阵前搏命,皆是行伍本分。”
    周起顺势直起身,往旁边侧开半步,让出进城的大道。
    “总兵大人体恤下情。城中已备好营房,也熬了热汤。大军连日血战辛劳,请大人速速入城歇息。”周起抬手引路。
    韩岳闭紧嘴唇,点了一下头。
    周起先行半步引著路,韩岳迈步跟上,两人朝著大开的平津城门走去。
    刚踏入城门甬道,內城的开阔地带依旧聚著不少百姓与留守的平津卫士卒,高声欢呼。
    周起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韩岳。
    他抬起右手,向侧后方招了一下。
    陈醉自后方迈步而出,双臂平托著两摞厚厚的麻纸册子,走到两人近前。
    周起自陈醉手中拿起上面那一摞册子,双手捧著,递向韩岳。
    周起提足中气,声音在城门內外的空地上远远传开:
    “总兵大人!先前天狼与锦国联军压境,平津城中大乱,米价飞涨。末將深知大人往日里爱民如子,事出紧急,末將便斗胆做主,替大人开了平津的府库与军仓,放粮稳住了城中局势。”
    周起將名册往上託了半寸:“这是城中百姓按坊甲领取口粮的花名册,请大人过目。”
    周遭的百姓听见这话,纷纷伏地下拜。
    “谢总兵大人体恤!”
    “谢大人开恩!”
    呼声此起彼伏。
    韩岳眼皮跳动,视线落在那厚厚的花名册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闭紧嘴唇。
    右路军在铁门岭丟尽了輜重,城中的存粮本是他带兵回城后赖以休养续命的指望。
    如今粮被散了个乾净,这发粮的善名反倒成了一顶高帽,扣在他头上。
    当著满城百姓的面,他无法开口追究擅开仓廩的过错,更无法下令將发出去的粮食收回。
    韩岳伸出手,接下那摞册子。
    他顺著话音开口:“周千户替本镇安抚百姓,做得妥当。”
    周起微微頷首,又转身从陈醉手中端起第二摞名册。
    “大人。”周起身子微侧,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甲冑上沾著乾涸血跡的平津戍卒,
    “城外一战,原在平津守城的弟兄隨末將出城冲阵,浴血奋战,斩敌无算,保住了大人的这方基业。末將已將弟兄们的斩获,逐一登记造册。”
    周起双手將册子奉至韩岳胸前:“末將官微言轻。这功劳簿,还需大人亲自核准,上报兵部,为弟兄们请下赏赐。”
    四周安静下来。
    数千名平津城士卒的目光,全数匯聚在韩岳身上。
    韩岳抱著第一摞册子,手掌不自觉地收紧。
    他看著周起递来的第二摞册子,没有立刻去接。
    他清楚,一旦接下,便等於认下了周起统领平津守军出战的事实,也认下了这笔记在巡防营名下的协同之功。
    若是不接,平津城这群刚活下来的士卒,当场便会对右路军彻底寒心。
    韩岳腾出一只手,將那记功册拿了过来。
    接下名册的那一刻,他怎会还不明白,周起这是,慷右路军之慨,收平津之心。这竖子做尽了施恩的好人,却要他韩岳来替这份“仗义”割肉还帐。
    他將两摞厚重的册子压在小臂与胸甲之间,下頜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鬆开。
    韩岳视线从周起脸上移开,转向周遭那些甲冑染血的平津士卒,將胸腔里那口浊气咽回腹中:
    “诸位杀敌卫国,无愧边关將士本色。这军功册,本镇自会依著大寧军律,核实上报。”
    ......
    总兵籤押房的隔扇门重重合拢,將外头的嘈杂尽数隔绝。
    参军文墨与几名右路军將领跟在韩岳身后,鱼贯迈入房中。
    韩岳行至宽大的书案后,手腕翻转,將那两摞厚重的册子掷於案面。
    文墨跨出队列,面色发沉:“周千户纵然体恤城中下情,可这军仓乃是前线將士的命脉。你大开仓廩,广施恩泽,我右路军那数万血战疲敝的弟兄,回城后拿什么充飢?是让將士们去扎紧裤腰带,靠啃刚长出来的野草续命吗?”
    周起立在案前,神色和缓:“这位大人此言差矣。天狼锦国大军压境,城中米价一日三变,流言四起。若紧闭仓廩,不用外敌攻城,城里的百姓与守军便先譁变了。末將不过是借了总兵大人的威名,行权宜之计。如今平津城內上下,皆感念总兵大人的活命之恩。这民心稳如泰山,大人日后镇守平津,方能无后顾之忧。”
    韩岳闭紧嘴唇,眼角直跳。
    他抬起手,止住了文墨还欲追问的话头。
    “里子空了,挣个面子。”韩岳眼底翻涌著未熄的怒火,“周千户这招借花献佛,倒是把本镇架在了高台上。边关重镇,擅开府库乃是重罪。本镇念你杀敌有功,此事可替你压下。但这平津城內的兵马调度,即刻起便不劳左路军费心了。”
    周起面色不变,从容应声:“大人体谅。不过末將乃左路军苏总兵麾下,按大寧军律,这越权之罪,自有苏总兵裁断。末將今日只管交割,不管领罚。”
    话音落下,周起自怀中取出一枚虎符,连同一卷城防图,上前两步,搁在书案边缘。
    “如今大人凯旋,这平津卫的兵符与城防布署,理当全数奉还。”周起退回原位,“城池交割已毕,末將今日便率本部拔营。”
    韩岳视线扫过桌上的兵符,双手撑在案沿,並未卸下防备。
    周起接著说明:“至於出城冲阵时,巡防营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天狼战马、缴获兵甲与斩获首级,皆已单独造册,末將稍后便一併装车带走了。”
    “不可!”一名右路军参將按住腰间佩剑,跨步出列,强硬道,
    “铁门岭一战,我右路军填进去近两万条弟兄的性命,才拖住敌军主力。那些缴获,理当全数归入右路军武库!”
    韩岳手掌压在书案边缘,並未出言呵斥部下,顺势开口道:
    “铁门岭,是我右路军防区。按军中规矩,客军协防,缴获需充入主军府库再行统拨。周千户,你想把这些战马兵甲带回左路军,本镇若是点头,右路军的弟兄怕是要掀了这总兵大帐。”
    周起迎著韩岳的视线,面上不见慍怒。
    “规矩自然是大人说了算。”周起探手入怀,摸出几份画著刺眼红押的供状,迈前两步,將其推至书案中央,
    “不过,在盘算这些缴获之前,末將这里还有一桩关乎右路军生死存亡的內务,得先请大人过目。”
    “平津卫指挥使严峻,暗通天狼,意欲大开城门引敌入关。”周起神色淡然,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此言一出,屋內几名右路军將领面容骤变。
    韩岳神色骇人,沉声喝问:“严峻何在?”
    周起迎著韩岳冷锐的目光,接著言明:“末將率军入城平定乱局之际,严峻更是在西北偏门设下伏兵,勾结眾生相的邪徒意图加害末將。虽说那些妖人见机远遁,但这严指挥使已连同其死忠亲信,被末將当场拿获,现全数押在城中死牢。”
    话音落下,周起指了指桌上的证物。
    书案后,韩岳目光落於纸页上那些鲜红的指印上,眉峰一蹙。
    周起绕过大案,贴近韩岳身侧。
    他俯下身,压低了嗓音,仅容两人听闻:“大人,这几份供状,末將尚压在手里,半点风声未曾透出。”
    周起稍作停顿,和缓道:“右路军的一卫主將图谋献城,这道呈文若真递进了京城,朝廷追究下来,大人难免要担一个失察之责。”
    韩岳双唇闭紧,頜骨处的皮肉绷起一瞬。
    “末將深知大人镇守边关不易,这等牵扯大局的丑事,还是交由大人亲自清理门户最为妥当。”周起继续低声言语,
    “严峻其人与这罪证,末將全数留给大人处置,大人自己定夺报与不报。权当是末將送予大人的一份薄礼,也算全了右路军的顏面。日后末將带兵在周边行事,还要仰仗大人多行方便。”
    韩岳眉头微折。
    听到周起要带兵在周边行事,他心底生出一丝疑竇,目光定在周起脸上,压著嗓子问:“此言何意?”
    周起並未答话。
    他缓缓直起身,身形立於书案旁。
    周起拔高了音量:“严指挥使涉嫌勾结外敌,事关重大,末將越权擒贼已是僭越。至於这供状內里情由是否属实,理当移交总兵大人详加甄別,再行裁断。”
    周起理了理袖口,视线扫过那名出列的参將,最后落回韩岳身上:“至於缴获的那些天狼战马与兵甲,巡防营现在便装车带走了。”
    韩岳垂著眼帘,视线落在那些供状上。
    他暗自调匀呼吸,心底清楚此事的利害。
    周起把罪名坐实却引而不发,还將话悬著不答,是將了右路军一军。
    若不接下这人情,严峻通敌的重责便会引火烧身。
    那些战利品,便是周起拿走的封口费。
    韩岳紧闭嘴唇,一言未发。
    周起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房门。
    他双手推开厚重的隔扇门,迈步离开了籤押房。
    韩岳立在书案后,撑在案沿的手掌猛然收拢,一把扫在那些供状与名册上。
    厚厚的麻纸被掀翻在地,纸页四散。
    他双手紧攥成拳,指节作响。
    “你们还愣著作甚?”韩岳怒视下方眾將,
    “立刻滚出去查,查周起还在城中做了何事!”
    文墨忙不迭地弯腰去捡地上的供状,额角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大人息怒,標下这就去查。”文墨將供状紧攥在手里,衝著另外几名將领使了个眼色。
    眾人不敢多言,齐齐躬身领命,倒退著出了籤押房。
    ......
    周起出了总兵府,並未径直率军出城,而是穿过夹道,去往一处僻静院落。
    主屋臥房內,瀰漫著药苦味。
    一名医兵正端著满是血水的铜盆退下。
    屋內,关山赤著上身,靠坐在宽大的罗汉床上。
    旁边的木桌上,散落著七八枚刚刚剜出来的带血铁簇。
    关山浑身缠满了厚重的白麻布,大大小小的创口仍在隱隱往外渗血。
    听见沉稳脚步声,关山抬起头。
    见周起跨入门槛,他粗重的眉头一拧,单手按著床沿便要起身。
    周起快步上前,手掌按在关山右肩未伤之处,將他压回榻中。
    周起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小瓶,搁在床头的案几上:“这是上好金创药,对止血生肌有奇效。”
    关山盯著那药瓶,粗糲道:“周千户,你救关某一命,关某记在骨头里。但这药……你我终究分属两军。关某是韩总兵麾下的將,私受左路军的恩惠,便是坏了军中的规矩。这药,你拿回去。”
    “事归事,情归情 。”周起截断他的话,目光坦荡地落在关山缠著白布的胸膛,
    “关將军是条汉子。周某只敬重敢在阵前搏命的真壮士。这药是给杀敌好汉的,与左右两路军的恩怨无关。”
    说罢,周起收回手,並未在臥房中多留。
    “好生养伤。大寧边关,还指望著將军的双戟。”
    周起转过身,跨出门槛,大步迈入初春的日影里。
    臥房內,关山靠在罗汉床上,目光久久停留在案几上那瓶金创药上。
    ......
    暮色四合,残阳敛光。
    巡防营的大军押解著堆积如山的兵甲战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苍牙堡的官道。
    林红袖並轡行在周起身侧。
    连日来的小性子,已然消散。
    她一袭红衣在晚风中翻飞,听著周起口若悬河地吹嘘自己如何在总兵府连消带打,眉宇间难掩笑意,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娇笑,两人谈笑並进,气氛颇为融洽。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队伍大后方捲来。
    张大伦策马奔至周起近前,勒住韁绳,焦灼道:“千户大人!”
    “何事惊慌?”周起敛去几分笑意,转头问道。
    “大人,大鹏那憨货到现在还没归阵!”张大伦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