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 第246章 胖贾招摇携重货,青衣弄锁算玄机
    看著胖子满脸得色的张狂做派,小马倌讥嘲道:“昨夜还趴在泥地里哭天抢地,今日便抖起这般威风了?”
    金万两麵皮一僵,旋即又挤出满脸堆笑:
    “小兄弟此言差矣。昨夜是金某落了单,马有失蹄,人有走背。眼下商队在此,便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小马倌不为所动,偏过头去:“我们不用你护。”
    健硕汉子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深看了一眼金万两身后的三百峰骆驼,又回望了自家这势单力薄的二十余骑,盘算了一番。
    “同行可以。”
    小马倌猛地转过头,满眼惊诧:“阿叔!”
    健硕汉子未看她,目光定在金万两脸上:
    “但我们不入你的队册,不交马匹,不託货物,亦不受你手下之人盘问。到了落马坡关口,各走各路。”
    金万两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胸膛上:“成!都依你!金某图的是报恩,又不是要吞你们的家当。”
    两支队伍合为一处,浩浩荡荡朝著落马坡方向行去。
    官道远处的土丘后,杜飞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借著荒草掩护,先一步绝尘而去。
    ......
    落马坡,云起阁后堂。
    桑蠡端坐於案前,手中摺扇轻摇。
    简兮静立一侧,添水烹茶。
    门帘掀开,杜飞带著一身浮土跨入屋內。
    “公子,安排妥当了。”杜飞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金万两已经带著驼队在路上了,算算脚程,约莫一个时辰便能进互市。”
    桑蠡摺扇一合,抵在掌心:“好。咱们便將网张开,等著鱼儿咬鉤。”
    杜飞抹了把嘴,迟疑道:“公子,咱们搞出这般大的声势,明晃晃的肥肉摆在街上,那些贼人能瞧不出蹊蹺?他们当真会咬鉤?”
    桑蠡端起案上新沏的茶盏,撇去浮沫:
    “他们既然是奔著砸咱们落马坡招牌来的,越是声势浩大,他们便越不会放过。只要给他们机会,不必忧心他们不咬鉤。”
    杜飞眉头微拧,往前凑了半步:“另有一桩蹊蹺事。昨夜我暗中盯著金万两,尾隨他的共有两拨人。”
    桑蠡抬起眼皮,静待下文。
    “一拨是赌坊的打手,金万两贏了钱出了赌坊便被跟上了。他胡吃海喝招摇过市,又被两个眼生的寧人汉子盯上。”杜飞回忆著昨夜的情形,语气凝重了几分,
    “那二人步履极轻,贴著墙根暗影交替隨行,连换了几个巷口都未曾带出半点衣带风声,绝非等閒之辈。”
    “后来呢?”
    “打手行凶之际,金万两被马厩里两个西域商人救下。怪就怪在,那两个寧人汉子见状,竟不再盯著金万两这头肥羊,反倒转了向,悄悄去尾隨两个救人的西域客商了。俺思来想去,甚觉蹊蹺。”
    此言一出。
    桑蠡握著茶盏的手指微顿。
    简兮將手中的水注稳稳搁在红泥小火炉上,轻声问道:
    “救下金万两的两个西域商贾,看著可是阔绰之人?”
    杜飞摇了摇头:“不像。非但不阔绰,瞧著倒有几分寒酸。今日打照面时,我扫了一眼他们骆驼上驮的货。儘是些粗毛劣皮。还有些散碎药材。统共也值不了几个大钱。”
    简兮思忖片刻,追问道:“那他们夜里在马厩,可曾说了些什么?”
    杜飞回想了一番,答道:
    “说来也怪。救人的商人是个瘦小马倌和一名护卫模样的健壮汉子,小马倌起初开口,要金万两分她一半救命钱。”
    “金万两掏了银子,那汉子却拦著。”
    “金万两听出他们是且弥口音,可护卫说他们是龟兹人。”
    “小马倌还急了,硬著嗓子跟金万两爭辩。”
    “赶巧了。今日胖子抖威风。带著咱们给他备好的三百峰骆驼上路。正迎头撞见这伙寒酸商队。”
    “这金万两还摆起谱来。非要邀人家结伴同行。”
    桑蠡放下茶盏:“那两个尾隨的寧人,与咱们先前在互市里钓的贼人,可是一路的?”
    “眼下还摸不准。”杜飞面露难色,
    “这两人谨慎到了骨子里。跟梢时,步子轻,还懂得掩盖行跡。看人从不直视,只拿余光去扫。稍有风吹草动,身子一缩便能混进人堆里。这等滴水不漏的老练手段,我没敢让底下的弟兄去跟,怕折了草惊了蛇。”
    桑蠡手指抚上摺扇的竹骨,眼底暗流涌动:
    “他们起初盯著金万两,图的自然是他露出来的財帛。可到了马厩,撞见两个穷酸客商,却果断弃了金万两这头到嘴的肥羊。弃富就贫,这是何道理?”
    他停顿了一息,自问自答道:“必是这几人在马厩里的交谈,透出了比金银更招人的底细。”
    桑蠡看向杜飞:“杜兄,你將他们当时的对答,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
    杜飞不敢怠慢,便將金万两如何点破谚语、健硕汉子如何掩饰、小马倌如何改口的情状,原原本本道了一遍。
    “仅此而已?”桑蠡问。
    “就短短半刻不到的功夫,差不离了。”杜飞篤定道。
    桑蠡將摺扇搁在案面上:“金万两点破了他们且弥人的身份,两个寧人探子便当即调转了矛头。放著满身油水的阔商不顾,去盯几个贩卖劣皮的穷鬼。这便说通了。”
    “那两人知晓且弥人的底细。且这秘密牵扯的干係,远胜过白花花的银子。”
    “近来已有风声。”桑蠡站起身,在屋內踱了两步,
    “阿勒坦率大军南下威逼咱们云州之前,他的长子楚鲁,领著兵马在西域攻伐且弥。这伙且弥人此时隱姓埋名、乔装入关,绝非寻常商贩。这其中定有关联,此事当即刻报与主公知晓。”
    他转过身,对杜飞嘱咐道:“杜兄,金万两如今顶著咱们互市的口碑,你且受累继续將他看紧了。莫要让这廝得意忘形,惹出乱子。至於这伙且弥人与两个探子的干係,我来另行布置。”
    ......
    落马坡互市,一处不起眼的客舍后院。
    正屋半掩。
    屋內坐著个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八九岁,身上罩著一件青灰长衫,衣领袖口纤尘不染。
    面容清秀端正,鼻樑挺直,唇角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若旁人见了,多半要认作是哪家大商號里知书识礼的少东家,或是替人掌帐写契的清贵先生。
    只是他眼底寂静,笑意浮在麵皮上,半分未曾透进眸子里。
    他手里拢著一枚黄铜小锁,十根手指修长白净,指腹在锁孔边轻轻一抹。
    “吧嗒”一声,锁舌弹开。
    “叩、叩、叩。”
    门板上传来三下极轻的动静。
    年轻男子未曾抬首,平缓道:“进。”
    一名灰衣汉子闪身入內,反手闔拢木门,垂首行礼:“裴师兄。”
    裴惊鹊將铜锁搁在案面上:“说。”
    灰衣汉子压低声音:“昨夜发现的且弥商队,已经奔著落马坡来了。他们未曾独行,半道上混进了一个龟兹胖贾的驼队里。这驼队足有数百峰骆驼,前后护卫颇眾。那胖贾,正巧是昨夜在黄沙驛招摇摆阔的傢伙。”
    裴惊鹊唇角微牵:“好。等了这些时日,总算等到正主了。继续派人盯著,看他们入市之后落在哪家客舍,见了何人,说过何话。”
    灰衣汉子应下,却立在原地未曾挪步。
    裴惊鹊抬起眼皮看他:“还有事?”
    灰衣汉子喉结滚了滚:“裴师兄,这龟兹胖贾的驼队……货极多。”
    裴惊鹊未置可否。
    灰衣汉子声量低了些,却掩不住眼底贪念:“我远远望过,骆驼上驮的多是西域香料、宝石、细毡、胡锦、药材,还有几箱封得严实的物事,看模样像是琉璃器。粗粗盘算,若能脱手,少说也有七八万两白银。”
    他略作停顿,又道:“这一票若成了,顶得上前头几个小胡商十倍不止。”
    屋內一时闃然。
    裴惊鹊眸光淡淡地打量著他,面上笑意未减。
    灰衣汉子被瞧得后背生出一层细汗,头颅一点点低了下去。
    过了半晌,裴惊鹊方才平缓出声:“眼皮子浅了。”
    灰衣汉子身躯一紧:“师兄恕罪。”
    裴惊鹊指尖搭在案沿上:“银子是好物。可有些银钱,是摆在桌案上的。有些,却是掛在鱼鉤上的。桑蠡已经回了落马坡。”
    灰衣汉子面露惊诧。
    裴惊鹊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前头几桩胡商失財的案子,他未曾明面去查,也未封市拿人。昨日却忽然去了关外,今日便有一支数百峰骆驼的大商队,慢悠悠地从咱们眼皮底下晃过。你说,这是货,还是饵?”
    灰衣汉子额角见汗:“师兄的意思是……这是桑蠡刻意拋出来的?”
    “十有八九。”裴惊鹊垂下视线,“你可曾见过哪个大商队的把头,揣著银子四处招摇的?桑蠡出身雁雍商贾世家,买卖里透著精明。他这是刻意做局,既让咱们瞧见,便是想引咱们动心。”
    灰衣汉子试探道:“那咱们便不去碰?”
    “不。”裴惊鹊唇边笑意渐深,“碰。”
    灰衣汉子面露愕然。
    裴惊鹊长指探出,在铜锁边缘轻轻一拨,黄铜锁盖再次弹开。
    “他既然下了鉤,咱们若是不咬,他反倒要生疑。”
    灰衣汉子欲言又止:“可是……”
    裴惊鹊抚了抚平整的袖口:“桑蠡既想垂钓,咱们便陪他过过招。只是最后拖上岸的,未必是他想要的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