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但是,你也知道,这七年里。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公司的事。
內忧外患,焦头烂额。
所以对於我们之间的关係。
就一直没处理好。
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
顾清晏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前不久,在收到季云深说他要回来的消息时。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
而是立刻让人去查他这几年的所有情况。”
“毕竟现在交通、通讯这么发达。
他想联繫我,会有无数种方法。
可这七年,他一次都没有。”
“说实话,我心里。
也早就快忘了这个人了。”
听到这里,沈渡的心。
莫名地动了一下。
“我只知道,当我每天拖著一身疲惫下班。
回到这个冰冷空旷的家时。
总会有一盏灯在为我亮著。
有一个人,在等著我。”
“你一直在变著花样。
给我做暖胃的饭菜。
做我喜欢的口味。
而我能在现在彻底掌控顾氏。
说实话,也是因为有你。
我的身体,才能撑到现在。”
“所以,当顾氏集团被我彻底掌握。
我终於能自己决定自己人生大事的时候。
我发现……”
她转过头,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沈渡。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但是,当我开始想要正视我们的关係时。
却发现你在躲著我,甚至还想著隨时跑路。”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
所以……我这才昨天连夜赶回来。
想先看看你手机。
再……再好好了解你。”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沈渡听著她这番堪称“年度最佳金主”的深情告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
自己这是遇上一个智商在线的啦!
紧接著,他又忍不住在心里。
为这具身体的原主默哀。
兄弟啊!
你但凡心理素质再强大一点点。
再多坚持那么一小会儿。
你不就直接从金丝雀。
一步到位成凤凰男了吗?
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没接住呢?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也怪不得他。
对於原身来说。
他的人生。
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跌入了谷底。
破產的家。
烂醉如泥的爸。
好赌成性的后妈。
偏心到胳肢窝的爷奶。
还有一个绿茶附体的异父异母的弟弟。
唯一的温暖,就是那个身患重病的亲妹妹。
在那样一个黑暗无光的世界里。
顾清晏的出现,就像是唯一的光。
儘管这束光。
冷冰冰的,还带著利用的性质。
但她毕竟是光。
当知道这束支撑了他七年的光。
即將在他的世界里消散时。
他的內心该有多恐慌和失落?
到时候,他离开顾清晏。
一个只有高中学歷、与社会脱节了七年的男人。
还要面对,妹妹那天文数字般的后续治疗费用。
任何一座大山,都足以將他彻底压垮。
这么一想,原身那点脆弱的心理素质。
也就能理解了。
人啊,终究还是得有自己的资本。
沈渡在心里感慨。
俗话说得好。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你看,我一过来。
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
就是搞钱!
只有自己手里有了足够的底气。
才能在一段关係里。
站直了腰杆说话。
婚姻中的两个人。
只有在人格和经济上都趋於平等。
这段关係才能走得长久。
想到这里,沈渡突然感觉浑身上下一阵轻鬆。
仿佛原身留在这具身体里的。
那最后一丝不甘、恐惧和卑微。
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从今天起。
他,沈渡。
就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主人。
想通了这一点。
沈渡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盘著腿。
居高临下地看著还躺著的顾清晏。
“所以,你打季云深那顿。
真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你真的是喜欢男人?”
“你!”
顾清晏瞬间又被气得血压飆升。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深情氛围。
被他这两句话给破坏得乾乾净净!
这个男人。
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她要不是怕把他嚇跑了。
现在真想给他来一顿“爱心拳拳”。
顾清晏深吸一口气。
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她坐起身,咬牙切齿地解释。
“那个渣男,我都快把他忘到太平洋去了!
结果他倒好。
一回来,先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显摆他跟我关係好。
得瑟完了,又跑到我面前装什么情深不悔。”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膈应呢?
不揍他一顿,都对不起我这七年吃的饭!”
“揍完之后,我只觉得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说著,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眼睛一亮,看著沈渡。
露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笑容。
“话说,要不要等他出院了。
我带你再去揍他一顿?
给你也出出气?”
“臥槽!”
沈渡嚇得一哆嗦。
这女人,果然有大病!
而且病得不轻!
他看著顾清晏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毫不怀疑,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那……那个,就不用了吧。”
沈渡弱弱地摆了摆手。
“你……你打了他,可就不能再打我了啊。”
他现在只想跟暴力彻底划清界限。
然而,他这句话。
像是一颗火星。
瞬间点燃了顾清晏的炸药桶。
“沈渡!”
顾清晏气得直接扑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沈渡的胳膊。
张开嘴,对著他手臂上那块肉。
就那么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嘶——”
沈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是属狗的吗?
说动手就动手。
连个预告都没有!
顾清晏也没真用力。
就是泄愤似的磨了磨牙。
等她鬆开嘴,沈渡白皙的手臂上。
已经留下了一圈整整齐齐的牙印。
上面,还沾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顾清晏看著自己留下的“杰作”。
脸“轰”的一下,红了。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猛地鬆开手。
然后,拉过被子。
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巨大的鸵鸟。
不敢再看沈渡一眼。
沈渡看著她这副把自己埋起来的滑稽样子。
心里的那点鬱闷,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抬起胳膊。
看了看那个,还带著温热湿意的牙印。
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隨手“啪”的一声。
关掉了床头的檯灯。
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是真怕再开著灯。
把自己这位本就不太灵光的便宜媳妇。
脑子再给热坏了。
他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黑暗中。
只能听到旁边那个“鸵鸟”。
细微又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沈渡闭上眼,准备睡觉。
可旁边的呼吸声,却越来越重。
许久,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