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发岁俸的官差也说了,当今大王特別看重我哥,还专门下了王詔,把我哥的战功在全军里传扬。
    他现在可是大秦最年轻的將军了。”
    “这些年多亏了吴爷爷给咱家那三亩地撑著,以后咱家地更多了,还能收佃租,不用再那么苦了。”
    “您知道我哥一年俸禄有多少吗?”
    “加起来足足八百石!”
    “到时候就能买更好的药,好好调理您的身体了。”
    赵颖越说越高兴。
    什么权势地位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那一年以后,你哥怕是也退不下来了。”
    赵氏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失落。
    她本来最大的盼头,就是赵枫在军营里服满两年兵役,然后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他升了副將,成了將军,这两年的服役期也就成了空话。
    两年期满能回家的,那是最底层的普通士兵,连锐士都退不了,更何况是千里挑一的带兵將领。
    “確实退不了了。”
    “不过等枫小子那边稳下来,肯定会抽空回来看你的。”
    吴里正笑著安慰道。
    “娘。”
    “我哥现在好好的,您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看著赵氏一脸愁容,赵颖笑著劝道。
    赵氏嘴上应和著:“你哥没事就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可她眉头皱著,一看就知道心里压著事。
    当初好不容易从那片漩涡里逃出来,才保住了枫儿和颖儿的命。
    如今枫儿竟有了这等造化,摇身一变成了將军。
    她心里不住地念叨:但愿枫儿以后別再靠近那地方。
    万一被人知道底细,两个孩子就完了。
    要是能一家子永远窝在这儿,不踏出去半步,那才叫安稳。
    这时候,吴里正开了口:“赵家的,你们也得准备准备。
    刚才那位陈奋大人说了,枫小子俸禄不归他管,是郡守大人亲自发放。
    估摸著明后天,郡守就该到了。”
    赵颖抢著答话:“吴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里正顿了顿,又看向赵氏:“赵家的,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赵氏轻轻笑了笑:“吴伯伯,当年要不是您,我们娘仨恐怕早没了。
    您收留我们、照拂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一家子记一辈子。”
    她接著说:“我早就说了,我们一家人的命是您救的。
    枫儿和颖儿就是您亲孙儿。
    您有什么事,儘管开口,我们绝没二话。”
    这话里头,全是实打实的感激。
    吴里正眼圈有点红,笑著摆手:“不是什么大事。
    你家枫小子有出息了,十级爵位,朝廷赏千亩良田。
    咱村里有十几户人家地不够种,去跟富户租地,佃租高得嚇人。
    我就想著,你能不能便宜点分他们些地种,佃租比外头低点就行了。”
    赵氏没犹豫:“吴伯伯,这些事您拿主意就行。
    我们娘俩哪懂这个?要是真那么多地,您看著安排。”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吴里正咧嘴笑了,“我替村里那些困难户谢谢你。”
    说句良心话,吴里正这人,真担得起德高望重四个字。
    他今年快六十了,在这年头算长寿。
    三个儿子全死在了战场上,老伴也早走了,如今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儿子们为国捐躯,朝廷赏的爵位和田產全归了他,只等他百年之后朝廷再收回。
    可那几十亩地,他一亩没留,全分给了村里地少人多的困难户。
    他自己只留了两三亩种点口粮。
    就连赵家现在种的田,也是他给的。
    活到这个岁数,他什么没经歷过?心里早没那些享福的念头了,就想让村里穷苦人家好过一点。
    正说著,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赵家走得近的村民陆陆续续围了过来,也有不少是来看热闹的。
    赵家出了个將军,別说在沙村,就是在整个沙丘郡,那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谁不想来攀个交情?
    “赵家的,恭喜啊!”
    “你家赵枫小子可算出息了!”
    “可不是嘛,人家都当上將军了,我们来给你道喜!”
    “往后日子可就轻鬆了……”
    一群婶子涌进院子,嘰嘰喳喳地道贺。
    赵氏还是那副温和笑脸,一个一个地应著。
    可另一边,咸阳城章台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嬴政端坐在王座上,底下跪著几个大秦的重臣。
    这些人手里都攥著竹简,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都瞧完了?”
    嬴政开口问。
    “回稟大王。”
    “臣等已经看完了。”
    王綰恭恭敬敬地答话。
    “赵枫提的那个法子,你们怎么看?”
    嬴政目光扫了一圈,出声询问。
    “老臣觉得。”
    “要是把这些降卒编进军队,后患太大了。
    不如把他们贬成奴隶,一来不用给他们发餉,省得国库往外掏钱粮,二来还是那句话,隱患太大。
    要是真照这个法子整编,国力也得搭进去不少。”
    王綰直接说了自己的看法。
    “臣倒认为赵將军的办法行得通。”
    “自古以来,打仗就得讲究策略。
    上策是攻心,韩国都灭国了,没了存续,划成了咱们大秦的潁川郡。
    那些韩国的降卒,说得严格点,也是咱们大秦的子民。
    这也是赵將军说的,不会重蹈以前整编降卒的覆辙。”
    “以前那些降卒投降了又反叛,说到底是因为他们的母国还在,让他们没法真心归顺。
    可现在韩国都亡了,他们还敢反不成?咱们大秦的律法,敢反就株连全族。
    要是他们真有那个胆子,就拿全族的命来杀鸡儆猴。”
    “再说。”
    “整编降卒对咱们大秦绝对是好事。
    大秦要灭诸国统一天下,每灭一个国家,肯定能收一大批降卒。
    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兵,战力都不差,比咱们重新训练新兵强太多了,而且国力上耗费也少。”
    “赵將军提的整编办法,在他们还没转成锐士之前,还是降卒的身份。
    咱们大秦只需要给他们一天的口粮,不用发岁俸,这也能省下一大笔国力损耗。”
    尉繚站出来帮腔。
    跟王綰这种守旧派比起来,尉繚是鬼谷出身,想法自然要开明新颖得多。
    赵枫这次提出的整编方案,他当场就认准了,觉得行得通。
    “廷尉,你说说。”
    嬴政没有马上拍板,转头看向李斯。
    “臣对军事调动不太懂,军队整编这些事更插不上嘴。”
    “不过少府出自鬼谷,学的就是兵法和攻伐谋略,对军队的见解肯定比臣这些老待在朝堂上的人强。
    所以臣觉得少府说得有理。”
    李斯拱了拱手说道。
    这一通话说下来。
    確实是说了不少。
    可没表明李斯自己的態度,只是在附和尉繚的意思,顺带还暗讽了王綰是待在庙堂上的人,根本不懂军务。
    不得不说。
    李斯说话真是字字带刺。
    不愧是混朝堂混惯了的大臣。
    听李斯这么一说。
    王綰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可当著秦王的面,也不敢太放肆。
    “少府兴许说得有理,可这一切还得靠时间来验证。”
    王綰瞥了李斯一眼。
    就在这时。
    一直没出声的王翦开口了。
    这次军议,王翦和蒙武自然也都在。
    “赵枫的法子,臣赞同。”
    “臣在军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这办法行得通。”
    王翦直接表態。
    听了这话。
    嬴政微微一笑:“上將军说得对,赵枫的办法確实可行。”
    “这招是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第一,所有韩国的降卒都没了母国,他们无路可逃了。
    他们的家小都在咱们大秦掌控之下,要是敢反,就灭全族。”
    “第二,赵枫拿让降卒变成大秦锐士当诱饵,只要杀敌立功就能当上锐士,给了每个降卒机会。
    孤相信,没哪个降卒能扛得住这个 。
    这也是军功制在降卒身上的另一种体现。”
    嬴政慢慢说道。
    嬴政嘴上说是把重臣喊来商议,实际上心里早就拍板了——赵枫那套方案,必须得推。
    “大王圣明。”
    尉繚第一个站出来捧场。
    殿里其他人也没落后,纷纷躬身:“大王圣明。”
    “上將军。”
    “传孤的旨意,赵枫那件事,准了。”
    “孤给他时间,他要是真能把降卒练出样子来,替大秦打出威风,孤不会亏待他。”
    嬴政声音沉得很稳。
    王翦马上接话:“臣领旨。”
    “大王。”
    “臣还有件事要报。”
    “跟赵国有关。”
    尉繚这时候开了口。
    “讲。”
    嬴政把目光转过去。
    “臣收到风声。”
    “赵国好像准备对外动手了,最精锐的边军已经调动,廉颇和庞煖那俩人,也在往邯郸赶。”
    尉繚说得不急不缓。
    “赵偃。”
    一提到赵国,嬴政脑海里就冒出这张脸来,嘴角不自觉地压了压,眼神里透著股凉意。
    “他那王位坐得名不正言不顺,朝里朝外都有人嚼舌根,赵偃想扭转这局面,唯一的法子就是对外打,抢地盘。”
    “他想动兵,一点不奇怪。”
    嬴政轻笑了一声。
    赵偃那点算盘,他看得清清楚楚。
    “大王说得对。”
    “赵偃现在巴不得赶紧开疆扩土来给自己正名,可他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
    “原因就在咱们大秦这儿。
    他最怕的就是咱们大秦,怕大王您。”
    “他要真出兵,头一个担心的就是咱们大秦趁机抄他后路。
    所以在確认咱们大秦不会对他动手之前,赵偃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李斯笑著说。
    “孤,想让赵国出兵。”
    嬴政脸色一正,目光扫过殿內眾臣。
    “赵偃那边,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现在急著想跟咱们大秦签个不攻盟约,好腾出手去打別人。”
    “臣觉得,可以派使臣去赵国,跟他们说咱们愿意结盟,绝不主动攻击。”
    尉繚立刻接话。
    “赵国想跟咱们结盟,是为了打別人抢地盘,那咱们大秦又该拿什么由头去跟他们谈?”
    嬴政盯著尉繚问。
    尉繚弯腰行了个礼,笑著说:“就说潁川那边不稳当!再往外放放消息,说潁川各地韩国的残余势力闹得很厉害,咱们大秦国力被拖垮了,军队也疲了!”
    “再刻意传出风声,说咱们大秦怕赵国趁火 攻打边境、增援韩国。
    这么一来,赵偃肯定放下戒心,愿意跟咱们结盟。”
    听完这话。
    嬴政眼睛一亮,笑了出来:“不愧是孤的鬼谷伐谋,这招不错。”
    “只要咱们大秦装出弱势的样子,赵偃肯定会上鉤。”
    “他心里本来就巴不得跟咱们结盟,免得咱们从后面捅他一刀。
    先让他签了盟约去跟別人打,等他打到一半撤不回来了,咱们大秦直接大军压境,保准能拿下赵国不少城池。”
    话音落地!
    殿內大臣齐刷刷拜了下去,全都看懂了这位年轻君主的心思。
    “大王圣明。”
    眾人齐声喊道。
    “布局这事,交给尉繚去办。”
    “这件事只有孤和你们几个知道,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孤绝不轻饶。”
    嬴政语气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