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赵枫跟王綰他们结过梁子,他註定不会站在那边。”
他把朝堂上的来龙去脉全说了一遍。
胡氏听完就明白了:“看来扶苏派人找过他,结果没拉拢成,反倒把人得罪死了,这才变著法儿地排挤他。”
“就是这么回事。”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扶苏已经跟赵枫结了仇,那小子脑子不笨,肯定清楚要是让扶苏上位,他以后没好日子过。”
“这么说,除了咱们亥儿,赵枫没別的路可走。
他要是不想將来被扶苏收拾,就只能帮著咱们。”
胡氏一点就透。
赵高眼中的寒意更浓:“大王对那赵枫格外的上心,只要能把他拉过来,公子手上的权力就能压过扶苏。
將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胡氏连连点头:“幸好有你,不然本宫差点就放跑了这么个好帮手。”
旁边的胡亥压根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蹲在地上自顾自地玩著鞋带,一副天真呆傻的模样。
另一边。
长公子府中。
扶苏皱著眉头,看著王綰和淳于越:“老师,王相,我真想不通你们为什么非要跟赵枫过不去?”
“这么一搞,他可不就成了咱们的对头?”
“父王这么看重他,咱们反而去打压,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王綰没说话,先瞥了淳于越一眼。
这事就是这老傢伙惹出来的麻烦。
要不是他自作主张,哪会有现在这局面。
淳于越嘆了口气:“公子,这事是我欠考虑。”
“之前因为王家那丫头的事,我让孟甲去找过赵枫。”
“结果那小子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孟甲打了个半死。”
想起这事,淳于越脸上还掛著怒气。
可扶苏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性子宽厚,听老师一说就抓住了重点。
“老师派孟甲去找他干什么?”
“该不会去威胁人了吧?”
扶苏的语气不对了。
淳于越倒是一副坦然相:“哪能是威胁,就是劝劝他。
谁知道那小子半点不领情。”
“劝?”
“老师劝他什么?”
“劝他放了王家女?把人让给我?”
“要真是这样,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老师,你这么做,不是让我背上拆散別人的骂名吗?”
扶苏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重:“我虽然没见过赵枫,但也能看出他的性子。
那小子拼了命立下那么多战功,又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別说是当兵的受这气要发火,就算我是个文人,要不是王族的身份,让人这么威胁也得翻脸。”
淳于越被懟得说不出话,低著脑袋。
他心里头不觉得有错。
一个副將的姻缘,换公子的前程,怎么算都划算。
换作別人知道是长公子要人,早就乖乖让出来了。
偏偏碰上了赵枫这號愣头青。
扶苏嘆了一声:“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淳于老师把事情都做绝了,根本没法挽回。”
王綰嘆了口气:“赵枫现在羽毛长硬了,想拉拢示好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他还琢磨著把这小子彻底摁死,哪想到魏无忌带兵压境这种死局,赵枫还能翻盘。
不光王綰没想到,朝堂上没人料到,放眼整个天下,怕是也没人猜中这结局。
扶苏低声说了句:“以后有机会,我亲自去找赵枫赔个不是。”
“公子,这可万万使不得!”
淳于越当场急了:“赵枫再风光也就一介臣子,公子您什么身份,犯得著给他低头?”
王綰也跟著点头:“公子不必如此。
从渭城那仗打完开始,咱们在朝上给他使的绊子已经够多了,这仇解不开。”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只能压到底。”
“我就不信他赵枫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王綰语气沉了下去。
扶苏听完,脸上全是无奈。
他虽是长公子,可身边的大事小情全捏在王綰这些人手里。
或许,这就是他父王对自己越来越失望的原因吧。
想当储君,得懂权术,得会驾驭臣子,而不是反过来被牵著鼻子走。
扶苏这人,终究是心太软了。
赵国,邯郸,龙台宫。
“什么?”
“魏无忌败了?”
“这怎么可能!”
“秦军在潁川没多少兵力,国內还乱成一锅粥,魏无忌带了二十万大军,怎么能输?”
“你开什么玩笑!”
赵偃吼得满脸通红,眼里全是震惊和怒火。
大殿里的一眾赵臣,表情也跟见了鬼似的。
“魏无忌怎么会败……”
“守卫渭城的不过是个秦国的副將,他居然栽在那种人手里?”
“到底怎么回事?”
“魏国一倒,咱们赵国就得独自扛秦国了。”
“这事麻烦大了。”
“这可怎么办……”
殿內议论声四起,不少人已经开始慌了。
赵佾抢先一步站出来:“大王!”
“魏无忌已败,魏国撤军已是板上钉钉。”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从燕国那边调兵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行!”
赵偃想都没想就否了。
现在庞煖在燕国打得正猛,连攻千里,数十座城池已经到手,几乎占了燕国三成的地盘。
这节骨眼上撤军,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大王的精锐全在庞煖將军那边。”
“可要是兵不撤回来,拿什么跟秦国打?”
“代地虽然还有二十万边军,可被秦国的蒙武死死拖著,根本动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庞煖將军召回。”
赵佾语气满是焦急。
赵偃想的是开疆拓土,赵佾想的是保住赵国这点家底。
眼下虽然还没到兵临城下的地步,但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赵国的处境糟透了。
赵偃却冷哼了一声:“不是还有廉颇吗?”
“只要他守住曲阳,秦军就过不来。”
“等灭了燕国,咱们的精锐自然会回师。”
他心里压根就没动过撤军的念头。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粮草钱財,要是就这么吐出去,那可真是一场空欢喜。
“可是大王……”
赵佾满脸担忧。
郭开一步跨出来,冷冷截住了话头:“春平君,大王心意已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咱大赵的精锐全拉去燕国打仗了,可要是真想派援兵,还是能凑出十几万地方兵去帮廉颇那老傢伙的。”
郭开说完这话,衝著赵偃弯了弯腰,脸上的笑还是那股子諂媚劲儿,嘴上恭敬得很:“大王。”
“燕国的精锐调不回来,可咱大赵各地驻守的郡兵能动啊。
虽说这些郡兵比不上咱们的正规军能打,可好歹也是壮小伙子。
要是光守城防秦国人,这些郡兵绰绰有余。”
赵偃听完,看郭开的眼神满是满意。
满朝文武里头,也就郭开最懂他的心思。
“丞相说得在理。”
赵偃点了头,脸上掛著笑。
“大王,这可不行啊!”
“郡兵要是全抽走了,咱们那些城池就没人守了。
万一廉颇老將军真顶不住,那些城就跟空壳子似的,根本拦不住秦军。”
赵佾还想再劝。
可赵偃压根不给他机会:“给孤闭嘴!”
“秦国?孤从没放在眼里过。”
“如今咱大赵的心腹大患是燕国。
咱们的將士都快把燕军打垮了,燕国一半的地盘都落到咱们手里。
用不了多久,燕国就得完蛋。”
赵偃说得斩钉截铁。
说完,他扭头看向郭开。
“丞相。”
“臣在。”
郭开立刻应声。
“孤给你调兵的令牌,你给孤调十万郡兵,送去支援廉颇。”
赵偃的声音沉了下来。
“臣遵命。”
郭开赶紧点头,可答应完,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大王,要是调十万郡兵,粮草輜重的开销可就大了。
眼下离秋收还早,要是还按原来的粮草供应,国库和各地粮仓怕是撑不住啊。”
“这事,丞相你自己看著办。”
“实在不行,就提前收税,再加点儿。”
赵偃琢磨了一下,直接拍了板。
这话一出口。
朝堂上不少大臣的脸色全变了。
赵国现在的税已经够重了,再加下去,老百姓非得 不可。
可看著赵偃那副已经拿定主意的样子,再看看被骂得不敢吭声的赵佾,所有大臣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
“报——”
“曲阳急报!”
一个赵国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衝进了龙台宫大殿。
“曲阳?”
赵偃眉头一皱:“什么急报?”
“下曲阳已经丟了,曲阳城现在成了一座孤城。”
传令兵的声音又急又哑。
“什么?”
“下曲阳被攻破了?”
“廉颇不是出了名的能守城吗?他是干什么吃的?”
“孤白信任他了!”
赵偃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大王。”
“廉颇老將军手里只有十万兵,面对的可是秦国好几倍的兵力进攻。”
“能撑好几个月,已经够不容易了。”
赵佾赶紧站出来替廉颇说话。
“下曲阳一破,曲阳就成了一座孤城。”
“你告诉孤,边境失守,咱大赵该怎么办?”
赵偃这会儿真急了,火气直往上躥。
“廉颇老將军现在怎么样了?”
赵佾更关心这个。
在他心里,廉颇可是赵国的顶樑柱。
要是廉颇倒了,大赵就真的完了。
“启稟大王。”
“上將军让臣带回来一枫信。”
“是老將军的绝笔信。”
传令兵满脸悲痛,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高高举过头顶。
赵偃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孤不看了,你直接念给孤听。”
“这……”
“臣不识字。”
传令兵嚇得腿肚子都在抖。
赵佾等不及了,直接衝上前去,一把从那兵卒手里把信抢过来。
信纸一抖开,他整张脸瞬间变了顏色。
“老將军是铁了心不撤兵了?”
“他要拿命死扛曲阳城,跟秦军拼到底。”
“用剩下的这点人马,去换更多秦军的命。”
赵佾说话时,嗓音都在发颤。
听完这话,赵偃脸上的神色反倒稍微鬆了些。
“老將军果然忠烈。”
“他若能死死守住曲阳城,好歹能给咱们大赵多爭取些时间调兵。”
“丞相,散了朝你就赶紧传我的令,把所有郡兵都拉到晋阳去守城。”
“顏聚將军,这一趟晋阳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赵偃当场发了话。
一名將领立刻站出来弯腰应道:“臣遵旨。”
赵佾听到这儿,彻底压不住火了。
“大王!”
“都到这个份上了!”
“廉老將军连绝笔信都递上来了,你还要犯糊涂,死活不肯从燕国撤兵吗?”
“老將军拿自己的命去拖住秦军,就是想给咱们大赵留点喘气的时间。
只有把征伐燕国的三十万大军召回来,大赵才能活命。
光靠那十几万郡兵,拿什么去挡秦国那些精锐的锐士?”
赵佾把廉颇那枫信紧紧攥在手里,满眼通红地衝著赵偃吼。
赵偃被他这话一呛,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赵佾,你太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