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永安镇上。
街市上人来人往,可苏兰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些热闹上。
方才铺子里的情形,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放,就像一根细针,扎在心里。
不深,却持续的泛疼!
她现在有了极大的落差与挫败感,明明她选的是最出眾的男人,怎么摆个酒宴,却处处不如苏禾?
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
“锋哥。”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轻声开口。
沈锋侧头看她,“怎么了?”
苏兰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著衣角,声音轻柔。
“我这只有一顶红盖头,会不会太过单薄了些?方才你也看见了,苏禾那边添了许多物件...”
说到此,她面露难色,低声继续说道。
“明日咱们两家一同摆酒,少不得要被人放在一处比较...”
闻言,沈锋当即打断,语气沉了几分,“咱家银子本就有数,哪还有閒钱置办新衣裳?你身上这件本就还算新的。”
“我明白的,有这身衣裳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苏兰连忙软声应下,声调放得更软,眼眸却泛起点点泪光。
“我是想去一趟胭脂铺,明日便要成亲,好歹略作妆点,也能让你在营里的上峰和同僚面前,体面几分,..如若你....那便算了吧。”
苏兰很清楚男人就吃这一套,明面上直接提要求,他肯定不会答应,但换一种说辞,那就不一样了。
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说几句软话,放低点身段又有何妨呢?
她想买点胭脂水粉,怎么也得打扮一番,在明日的婚宴上狠狠压苏禾一头!
显然,这话確实戳在了沈锋的心上。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今日在成衣铺子里,萧征那边確实添置了不少。
可他心中也有数,家里的银钱,实在不宽裕。
这次发下的二两银子,他已拿了一两回去交给父母置粮。
剩下的,不仅还要操办席面,还要留著走动关係。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过几日,请李千户吃一顿酒,促进了关係,往后在仕途上,也好有人提携。
而这些样样都离不开银子。
想到这里,他本想拒绝,可一抬头,却见苏兰眼中已经带了水意。
那副模样,委屈得让人不忍多说重话。
他心里顿时一软,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走吧。”
两人又折去了胭脂铺。
然而看著手里的两盒胭脂,苏兰却一点也不高兴。
她跟他磨了这么久,竟给她买得店里最低等粗糙的胭脂水粉。
这胭脂不仅盒子粗糙,顏色也不够细腻。
她心里一阵发涩。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用过这么低等粗糙的脂粉。
可瞧著男人一副『大方忍让』的样子,她咬了咬牙,只能让自己忍下来。
她脸上浮起笑意,温温柔柔的。
“谢谢锋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沈锋听著这话,心中也有几分满足,觉得自己到底没有亏待她。
两人这才出了铺子。
走到街口,几辆牛车正停在那里。
来来往往的,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苏兰脚步微顿,她看了一眼牛车,又看向沈锋。
“锋哥~咱们坐牛车回去吧?”
“不行!”
沈锋皱起了眉头,直接拒绝,隨即语重心长的表示道。
“方才买脂粉已经花多了!反正也不远,咱们还走回去吧,且咱们也不赶时间,我陪著你慢慢走。”
“....”
这听到这话,苏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里那点压著的情绪,几乎要翻上来。
她今日从村里走到镇上,足足走了將近一个时辰,如今脚还酸著呢。
现在还要她再走回去,就为了省那几文钱?
她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恼意。
这男人!!
出门前倒是说得好听,要带她来镇上好好置办。
可结果呢?
红盖头是最便宜的。
胭脂是最下等的。
现在连车钱都捨不得出!
她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一眼看中他呢?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不对!
她选的人不会错的。
沈锋是百户,年轻有为,又相貌出眾,在军户村里,已然是最出挑的男人。
將来他还会往上升,等他成了千户,那她便是千户夫人,就是有品级的官家家眷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那点不甘,慢慢被另一种念头取代。
现在不过是一时的拮据,熬一熬便过去了。
她重新扬起笑,声音温柔。
“好,听锋哥的。”
她把胭脂盒收进袖中,抬头看向前方的路。
眼底的情绪,却已经悄然变了。
**
此时,萧家。
將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安置好后,眾人便准备进食了。
今日的夕食,是一锅野菜疙瘩麵汤,仍然没多少油水,但却热气腾腾。
明日家里就要办酒席,因此今晚就吃得简单点。
王桂香也就没费什么精力烙饼子、炒菜了。
饭后,萧征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我出去一趟。”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人就已经出了院门。
“....”苏禾看得嘖嘖称奇,这大长腿走起路来就是快!
萧骏本就坐不住,一听立马跟著起身。
“我去找虎子玩!”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院子里顿时又少了两个人。
王桂香也没閒著,她把那两匹布料抱在怀里,急忙交代了萧玥一句。
“我去你赵婶子家一趟,你在家看著点啊。”
“锅里还有热水!”
“知道了娘!”
萧玥脆生生应了一声。
王桂香这才急匆匆出了门。
不多时,院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萧玥收拾了一会儿碗筷,又去灶边添了点柴火。
忙完后,她也閒不住,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慢慢的缝补衣服,嘴里还哼著小曲。
而苏禾是彻底的閒下来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高著,光线明亮。
按她原本的时间概念,这会儿也就下午三点多。
可在这里,她却已经吃过了“晚饭”。
她一时间还不太適应,这夜也未免太长了些。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著一点山里的气息。
苏禾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远处的山上。
那片山静静地横在视线尽头,就像是一处蒙尘的宝藏,等待著人去挖掘。
苏禾心底微微一动,看得她有点心痒。
反正时间还早,她要不要再一趟半山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