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了他一眼,目光淡然。
“皇上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她说。
“惠嬪谋害皇嗣,罪有应得。至於其他人……没有证据的事,嬪妾不会乱说。”
李玄度心里一动。
她在替他著想。
她没有逼他,没有为难他,甚至没有让他难堪。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就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查不到贵妃头上,所以她不抱任何期望。
李玄度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寧愿她闹。
她闹了,他就可以补偿她,用金银、用赏赐、用更高的位分来弥补她的委屈。
可她不闹。
她越是不闹,他就越觉得自己亏欠她。
“知意。”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沈知意微微一怔,抬起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
李玄度的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愧疚,像心疼,又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承诺。
“朕会补偿你的。”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但是有些好奇,李玄度怎么补偿了。
李玄度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熟睡中的小明珠,便起身离开了。
李玄度走出了长春宫的大门。
他没有立刻回养心殿,而是站在门口,望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赵全安在身后候著,大气都不敢出。
“赵全安。”李玄度忽然开口。
“奴才在。”
“两件事。”李玄度说道,“第一,给棠容华家里人赏赐白银千两。”
赵全安连忙应下:“是。”
“第二,”李玄度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月亮上,“暗地里去查查棠容华的家里人怎么样,都有谁,越详细清楚越好。”
赵全安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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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赏赐是明面上的恩典,查家世是暗地里的摸底。
皇帝对沈知意,怕是不只是想抬高位分这么简单。
“奴才明白。”赵全安低声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李玄度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长春宫的宫门重新关上。
月光如水,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
赵全安站在原地,看著皇帝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想著,这个棠容华,真是让皇帝彻底上心了。
若是后面再幸运些,生个皇子,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
大河村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村子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一条小河从村前流过,冬天河水结了冰,白茫茫一片,像是大地铺了一层银子。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东一家西一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脚下。
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村民们大多缩在屋里猫冬,偶尔有几个耐不住寂寞的汉子,裹著破棉袄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嘴里叼著旱菸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嘮嗑。
“今年的雪可真大。”
“可不是嘛,昨儿个我家的鸡都冻死了两只。”
“你那算啥,我家那头老母猪……”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朝村口望去。
雪地里,几匹高头大马正朝村里奔来。
马是枣红色的,高大威武,一看就不是当地农家的驮马。
马上坐著的人穿著统一的深色衣裳,腰佩长刀,威风凛凛。
可最前面那匹马上坐著的,却是一个面白无须、穿著蓝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没有佩刀,但气势比后面那几个还足。
“哟,快看,那是谁?”一个汉子眯著眼睛,手搭凉棚。
“看著好像是官爷!”
“我的乖乖,官爷来咱们大河村做啥?咱们这儿又没出过什么大人物……”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汉眯著眼睛瞅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对啊,领头那位面白无须……怎么这么像宫里的太监老爷?”
“太监?!”几个人同时震惊了。
“我在镇上听过书的,说那宫里的公公,就是不长鬍子的男人……”老汉的声音都发颤了,“这这这,这是衝著谁来的?”
马队越来越近,马蹄扬起的雪沫子飞了老远。
“村长!村长!”一个半大小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了!你快看看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迴荡,一瞬间村子里炸开了锅。
此刻,沈南风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当了十几年村长,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但从不欺负人,为人公道,村民们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村长!来人了!”半大小子一头扎进院子,气喘吁吁,“官爷!还是……还是宫里的太监老爷!”
沈南风的斧头差点劈偏了。
“你说什么?”他放下斧头,一脸不可置信。
“真的!已经进村了!朝这边来了!”
沈南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邻居又跑了过来,声音比刚才那个还大:“不对,村长,这好像衝著你家里来的啊!”
衝著他家来的?
沈南风脑子“嗡”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他妻子和大儿媳妇正坐在灶台边烧火做饭,三儿子正在屋里看书,小女儿带著小孙女正在逗狗玩……
这一家子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怎么会招来宫里的太监?
对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去了县城还没回来,难不成是他们惹祸了?
沈南风一颗心悬了起来。
“爹,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是他的大儿媳妇陈晓芸。陈晓芸模样清秀,但因为常年劳作皮肤黑一些,手上满是茧子。
“没事,你先带孩子回屋去。”沈南风摆摆手,然后招呼他妻子林晚意,“晚意,快,跟我出去迎迎。”
林晚意有些惊讶,不过依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捋了捋头髮,这才跟著丈夫往外走。
沈南风一家刚走到院门口,马队已经到了跟前。
领头的太监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很。
他穿著一身藏蓝色的袍子,外头罩著毛领斗篷,脸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笑盈盈地看著沈南风。
他身后那几个侍卫也下了马,但没有上前,而是警惕地站在四周,目光扫视著围过来的村民。
村民们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看热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是宫里来的人?”
“来找沈村长的?”
“沈村长家出了什么事?不会是他闺女在宫里犯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