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长,写了满满的四大页。
沈知意从头开始看。
“知意吾女:见字如面。自王公公来后,家里发生了许多事,爹想一一告诉你,让你在宫里也放心……”
沈知意的目光隨著信纸一行行往下移,越看越惊,越看越喜。
她爹沈南风,升了县尉!
那个被富户截胡的县尉之位,时隔五年,终於回到了她爹手里。
而且不是她爹去求来的,是上面直接下的文书,连带著处置了一批人。
那个截胡的富户下了大狱,收了黑钱的官员也被革职查办。
“爹做梦都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当上县尉。村里人都说,是知意你在皇上面前替爹说了好话。爹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爹心里清楚,若不是你在宫里爭气,皇上怎么会知道咱们大河村有个沈南风?”
沈知意看到这里,眼眶一热。
她没有替她爹说过好话。
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可她爹的功劳,她爹的委屈,最终还是被摆到了皇帝面前。
是谁做的?
她不用想都知道。
沈知意抬起头看了李玄度一眼,他正端著一杯茶,若无其事地喝著。
她低下头,继续看信。
“还有一件事,你四弟知行的学业也有著落了。县学里的先生亲自来咱们家,说知行天资好,推荐他去省城的岳麓书院读书。那可是咱们省里最好的书院,出过十好几位进士老爷。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你娘更是哭了一场,说咱们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知行那孩子也有志气,说一定要好好读书,將来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不让姐姐在宫里被人瞧不起。他还说,等他中了进士,就去京城看姐姐和外甥女……”
沈知意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四弟沈知行,才十四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说话却是大人腔调。
她被人瞧不起过吗?
当然有。
那些嬪妃们背地里说她“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凭著一张脸狐媚皇上”,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在意。
可家里人在意。
他们怕她在宫里受委屈,怕她被人欺负,怕她因为出身低微而抬不起头。
所以一旦有了机会,他们会拼命地努力。
沈知意把信纸贴在胸口,心里暖烘烘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才平復下心情。
“皇上,”她的眼圈微红,但语气篤定,“是您……对不对?”
李玄度看著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说了一句:“能让棠容华开怀,便好。”
沈知意没想到,皇帝竟然想到了这层。
她爹升了县尉,她四弟进了最好的书院。
这两件事加起来,比给她一千两银子、一万两银子都管用。
银子会花完,会坐吃山空。
可她爹的官位不会,只要她爹好好干,考评优秀,就能一步步往上升。
將来说不定还能调到京城来,离她近一些。
而四弟有了更好的夫子,更好的学习环境,只要他爭气,考上秀才、举人、进士,沈家就再也不是乡巴佬了。
皇帝给她的是沈家几代人的前程。
他能想到这些,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用心了。
“嬪妾多谢皇上。”沈知意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李玄度伸手扶她起来,拉著她的手坐回榻上。
“还有一事。”他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朕正在斟酌,想著还是先问过你。”
沈知意抬起头,看著他。
“皇上请说。”
“你二哥走鏢多年,武艺也不差,朕原想著,他可以投入西北军中。只不过……”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声音放轻了些。
“只不过从大头兵做起,战事起,总归有生命危险。”
沈知意愣住了。
她二哥沈知轩。
她记得记忆里的二哥高高壮壮的,学了一身拳脚功夫,十几岁就跟鏢局走鏢,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他性格豪爽,讲义气,在鏢局里很受重用。
走鏢虽然辛苦又危险,但好歹是平民百姓能干的活计,若是去当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西北边境这些年一直不太平,时不时就有战事。当兵的人,上了战场,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来。
皇帝的意思是,想让沈知轩去当兵?
不,不是普通的当兵。
沈知意心里转了几转,很快就明白了。
皇帝如果真的只是想让她二哥去当兵,根本不需要来问她。一道旨意下去,沈知轩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他没有下旨,而是来问她,说明这件事有商量余地。
他说从大头兵做起,但以沈知轩的武艺和见识,进了军中绝不会只是个大头兵。况且有皇帝这层关係在,升迁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一条跟科举不同的路。
她四弟走文路,她二哥走武路。
一文一武,沈家將来在朝堂上就有立足之地了。
可这条路也伴隨著巨大的风险,战事起,总归有生命危险。
李玄度说完那句话,就安静地看著沈知意,等她的回答。
他把决定权交到了她手里。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她想她二哥会怎么选。
以她二哥的性格,肯定愿意去。
他是个閒不住的人,走鏢虽然自由,但终究是个卖力气的活计,没有出头之日。
若是进了军中,凭他的本事,说不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可万一……
沈知意不敢往下想。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李玄度。
“皇上,这件事……能不能让嬪妾写封信,问问二哥的意思?”
李玄度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別的嬪妃,听到皇帝要给娘家兄弟安排前程,早就跪下谢恩了,恨不得当场替兄弟答应下来。
可沈知意不是。
她要把选择权交给她二哥自己。
她对自己的家人,真的很看重。
“好。”李玄度点了点头,“你写信,朕让人送过去。你二哥若是愿意,朕再安排具体的去处。若是不愿意……”他顿了顿,“也不勉强。”
“多谢皇上。”沈知意又行了一礼。
这一次,李玄度伸手扶住了她。
“別谢了。”他说,“你今天谢了朕几次了?”
“朕和你是最亲近的人,无需如此客气。”
沈知意抬起头,看著他,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李玄度看著她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册封礼取消而堵著的东西,突然就散开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二人的感情,又仿佛回到一开始那般亲密融洽。
而另一边,皇后乾脆利落,吉服受损一事很快就有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