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贵嬪一怔,隨即明白了贵妃问的是谁,赶紧答道:“棠容华这几日没出过长春宫,听说在屋里带孩子。小公主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
“本宫听说,皇上今早从长春宫出来,又去了坤寧宫。”贵妃冷哼一声,“这一大早的,够忙的。”
佳贵嬪不敢多说,只道:“皇上大概是去查看除夕宴的准备情况吧。”
贵妃没有接话。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去打听打听,大封六宫的名单里,有没有长春宫那位。”
佳贵嬪心领神会:“是,臣妾这就去办。”
佳贵嬪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娘娘。”佳贵嬪快步走进来,在贵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娘娘亲口说过,沈知意才升了容华,册封礼还没办,这次先不晋了。”佳贵嬪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贵妃听了,嘴角微微上扬。
“本宫猜也是如此。”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意料之中的得意,“沈知意入宫才一年,从常在到容华,连跳了好几级,要是大封六宫再晋她,那还了得?別说皇后不答应,本宫也不答应。”
佳贵嬪赔著笑:“娘娘说的是。”
贵妃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了几分:“算了,不提她了,目前把除夕宴办好最重要。”
“皇上把协理的差事交给本宫,本宫就得办得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能办事的人。”
佳贵嬪:“娘娘英明。”
贵妃看了她一眼,心情好了不少:“去,把歌舞的排演再催一催,还有检查下烟火可都到位了?除夕夜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佳贵嬪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了。
贵妃靠在榻上,眯著眼睛看著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嘴角噙著一抹笑。
除夕宴办好了,皇帝高兴了,肯定又会经常来承乾宫了。
贵妃想到这里,心情更好了。
……
与承乾宫的热闹繁华相比,景阳宫冷清得像一座冰窖。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没有人扫。
廊下的灯笼破了一盏,也没有人换。
几个新来的小太监缩在角落里,裹著破棉袄,冻得瑟瑟发抖,连话都懒得说。
淑妃坐在暖阁里,裹著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手里抱著一个铜手炉,炉里的炭已经快烧完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她的暖阁,已经好几天没有添过炭了。
自从淑妃被禁足,景阳宫就成了后宫里的弃地。
內务府的人精得很,见淑妃失了势,送来的份例一日比一日敷衍。
先是炭少了,然后是米麵糙了,最后连菜都不新鲜了。
听琴端著一碗热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淑妃手边,轻声说:“娘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淑妃看了那碗茶一眼,不是她平时喝的上等龙井,而是最普通的粗茶,茶水浑浊,泛著一股土腥气。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又放下了。
“画眉怎么样了?”淑妃问,声音沙哑。
听琴嘆了口气:“还是老样子,趴著养伤,不能动。太医说了,要再换半个月的药才能下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医院的人说,上次的银子已经用完了,再抓药就要再出银子。”听琴的声音越说越小。
“该花就花,这不能省。”
“是,娘娘。”
淑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她宫里的人被慎刑司带走了十二个人。
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六个。
当场没了六个。
回来的六个,也都带了伤。
有的是被夹棍夹断手指的,有的是被板子打烂后背的,有的是被烙铁烫得皮开肉绽的。
皇后可真狠啊……
好在她的人,嘴都紧。
不管慎刑司怎么用刑,没有一个人透露別的出来。
淑妃心里清楚,若是他们扛不住说了什么,她今天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所以她不心疼银子。
她花了大价钱,请了太医院最好的伤科太医,用了最好的药,给回来的六个人治伤。
听琴伤得轻一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动,在一旁伺候。
画眉伤得重,后背的皮肉被烙铁烫烂了一大片,还在趴著养伤,连翻身都疼得直冒冷汗。
至於另外四个,也都各有各的伤,都在偏殿里养著。
淑妃心疼她们,更心疼自己。
她被罚俸三月,禁足半年。
宫里惯是拜高踩低的,她失了势,平日里份例自然大打折扣。
內务府的人精得很,知道她短时间內翻不了身,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差。
这次送来的年礼更是如此,淑妃想到这里,心里就堵得慌。
往年过年,她是四妃之一,年礼虽比不上皇后和贵妃,但也体面得很。
锦缎、皮货、药材、香料等等名贵东西,样样齐全,堆了满满一屋子。
今年的年礼呢?
昨天下午,內务府的小太监送来了两只匣子。淑妃打开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
里面装著几匹花色老旧的粗布,半斤茶叶,二斤红枣,几碟糕点,还有一小包冰糖。
別说妃位了,连常在的份例都不如。
淑妃当时就想摔了那匣子,但忍住了。
她现在不能发火。
一发火,消息传出去,別人会说她失宠失態,更看不起她。
听琴嘆了口气:“娘娘,不要难过,等解了禁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淑妃一想到是赵容华把她害得这样,就恨得慌。
她维持不住往日的风度:“都怪赵常在那头蠢猪!不然何至於如此?!”
听琴:“如今她迁居翠微阁,也是再无望圣宠了。”
“既然如此,你去走一趟吧。”
“娘娘,这时候动手是不是太明显了?”听琴小心翼翼提醒道。
“没让你动手,是让你去趟內务府,虽然被禁足,但本宫仍是四妃之一的淑妃,该有的份例不能少。”
“大冬天的,又缺食少碳的,谁的日子能好过了?”淑妃看了她一眼。
听琴听了这话,顿时明了,她接过荷包:“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