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坐在上首,余光瞥了一眼沈知意怀里的孩子,目光微顿。
小公主养得白白胖胖,穿得红红火火,看著確实喜庆。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堵。
安王则坐在男宾席的宗亲首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抱著孩子走进来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诞下小公主的棠容华?
上次满月宴,他只顾著关注小公主,倒是没怎么留意这位棠容华。
安王眯了眯眼。
沈知意今日穿得喜庆,石榴红的棉袄衬得她肌肤如雪,身段纤穠合度。
虽然刚生完孩子不久,但腰身已经恢復得极好,走路时衣袂轻摆,凹凸有致,確实有好顏色。
安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她怀里那团红色的小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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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的,正睁著大眼睛四处张望。
安王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暗暗盘算。
沈知意这个女子,运气一定相当好。
不然怎么能怀孕?后宫十年无所出,偏她怀上了。
生孩子那晚又有祥瑞降世,百鸟朝贺,那是本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满月宴上野猫闯入,小公主不哭反笑,把一场祸事变成了趣谈。
这母女俩,好像天生带著福气。
安王想到这里,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
虽然生的是公主,不是皇子,能怀一次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可万一她再怀一次呢?
万一她下次生的是皇子呢?
想到这里,安王的目光沉了下来。
不得不防啊。
之前接生婆的事没成,惠嬪被赐死,赵常在被降位,相当於被打入冷宫,淑妃被禁足。
后宫好像被皇帝的铁腕手段镇住了,短期內没人敢再动手。
可安王不是后宫的人,他的手在宫外,在宗室里,在朝堂上。
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些东西了?
省得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安王垂下眼帘,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起来。
殿內正热闹著,外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声音一层层传进来,殿內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齐齐起身,整衣肃容,跪伏於地。
刚才还在说笑逗乐的嬪妃们瞬间收起了面上的隨意,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寒风裹著几片雪花卷进来,又被殿內的热气瞬间吞没。
李玄度扶著太后,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皇帝今日穿了一件明黄色织金云龙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系白玉带,脚踏云头靴。
龙袍上绣著五爪金龙,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生辉,衬得他面如冠玉,威仪天成。
他微微侧著身子,一手搀著太后的胳膊,步子放得很慢,生怕太后走不稳。
太后今日则穿了一件絳紫色织金凤穿牡丹的狐腋袄,外头罩著玄青色貂鼠皮大氅,领口镶著一圈油光水滑的紫貂毛,衬得她面容慈祥而威严。
她左手腕上掛著一串沉香木佛珠,每一颗都磨得油亮,是跟了她几十年的老物件。
太后今年五十有二,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她身形微丰,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笑起来又让人如沐春风。
此刻她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任由皇帝搀著,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內眾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太和殿的樑柱间迴荡。
李玄度扶著太后在上首落座。
太后的座位设在皇帝右手边,比皇后的位置还要高出半步。
皇后跪在下面,余光扫了一眼那个位置。
不管她做了多少年皇后,在太后面前,只能永远矮一头。
“平身。”李玄度抬手。
眾人谢恩起身,各自归座。
李玄度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落在沈知意怀里的那抹红色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后的目光也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低著头跟小明珠较劲,没注意到上面的动静,太后看著她怀里那个红彤彤的小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小明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太后的方向“啊”了一声,咧开没牙的嘴,笑得像朵花似的。
太后忍不住笑了,低声对身边的皇帝说了一句:“这孩子,精神头倒是足。”
李玄度微微一笑:“隨她母妃。”
除夕宴正式开始。
先是奏乐,太常寺的乐师们坐在殿侧的台阶上,笙、簫、笛、鼓齐齐响起,奏了一曲《太平乐》。
乐曲欢快喜庆,殿內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接著是进酒,赵全安端著金杯,先给皇帝、太后斟满,然后小太监们依次给皇后、贵妃、以及其他嬪妃斟酒。
沈知意面前也放了一杯,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是桂花酒,甜的,不醉人。
李玄度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除夕,岁末年初,朕与诸位共饮此杯,愿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眾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歌舞开始。
舞姬们从殿两侧鱼贯而入,身穿彩衣,手持团扇,隨著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轻盈曼妙,团扇翻飞如蝴蝶,大红的地毯被踩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贵妃看著场中的歌舞,嘴角微扬。
这些舞姬是她亲自挑的,舞是她亲自排的,今日跳出来,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瞥了一眼皇帝,见他正看著场中的歌舞,面上带著几分愉悦,心里更得意了。
歌舞正酣时,出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小太监端著金壶给各桌斟酒,走到沈知意这一桌时,不知是脚下绊了什么东西还是手滑了,金壶一歪,壶嘴里的桂花酒洒了出来。
酒水不偏不倚,溅到了沈知意的袖口上。
“哎呀!”碧桃在旁边惊呼一声,赶紧拿帕子去擦。
殿內眾人的目光又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小太监嚇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奴、奴才该死!”
“奴才不是故意的!”
“求棠容华饶命!求皇上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