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见沈知意的脸色不对,不敢多问,赶紧把斗篷重新给沈知意披上。
沈知意快步走到炭盆前,確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味,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系统提醒,她根本不会注意。
她立刻站直身子,把炭盆旁边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屋內的热气顿时散去大半。
碧桃打了个哆嗦,终於忍不住问:“娘娘,到底怎么了?”
“这炭盆里掺了东西,迷魂香。”沈知意没有瞒她,压低声音道,“吸久了会昏迷。”
碧桃的脸刷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谁……谁会做这种事?”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意识中追问系统:“系统,能查到是谁下的手吗?”
【叮,当前系统功能受限,目前仅能检测异常物质,无法追溯来源。】
沈知意也没失望,若是隨隨便便就能查到幕后黑手,这金手指未免开得太大。
后宫爭斗,一半靠手段,一半靠脑子。
系统给了她一双眼睛,剩下的,得她自己想。
今夜偏殿的人手被抽走了大半,据说都去帮贵妃搬烟花了。
如果有人在炭盆里动手脚,要么是趁乱混进来的外人,要么是偏殿当值的太监被收买了。
谁最有可能?
贵妃?
沈知意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次除夕宴是贵妃协理,她花了那么多银子,费了那么多心思,烟花、歌舞、布置,样样都奔著討皇帝欢心去的。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除夕宴顺顺利利、不出半点差错。
若是在偏殿闹出嬪妃昏迷的事,查出来是她的人动的手,她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贵妃虽然跋扈,但不是蠢人,她不会在自己的主场给自己埋雷。
不是贵妃,那会是谁?
沈知意的手指微动。
可以想想最大受益人,那……
会不会是皇后?
如果沈知意在除夕宴上出了事,比如醉酒昏迷就在偏殿,错过了守岁,错过了新年,那第二天消息传出去,后宫里的人会怎么说?
沈知意都能想到,不外乎:
“棠容华太没规矩!”
“棠容华身为容华竟然贪杯误事!”
“棠容华如此德行,不配教养公主!”
更严重的是,如果昏迷期间有人进来做点什么,比如在她衣裳里塞点违禁物,或者製造什么假象,那就不只是丟脸的问题了。
幕后之人可能还想著,若是惹了皇帝厌弃,那便是意外之喜。
而且,偏殿是贵妃协理的场所。
出了事,贵妃第一个跑不掉。
皇后既能压下大出风头的沈知意,又能把脏水泼到贵妃身上,一石二鸟。
高,实在是高。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沈知意便想通透了,她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先离开这里。
“碧桃,帮我把那壶茶拿过来。”沈知意指了指墙角小几上的茶壶。
碧桃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把茶壶递了过来。
沈知意揭开壶盖,往炭盆里浇去。
“嗤——”炭火遇水,冒出一股白烟,混合著炭灰的气味,呛得碧桃咳了两声。
沈知意没有停,直到把整壶茶都浇了上去。
炭火彻底灭了,偏殿里瀰漫著一股湿炭的焦糊味。
碧桃目瞪口呆:“娘娘,您这是……”
“炭灭了,迷魂香就不烧了。”
沈知意站起来,把手里的空茶壶放回小几上,声音平静:“现在,把衣服给我换好,然后我们回去。”
“是,娘娘!”
片刻后,沈知意推开偏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焦糊味。
她深吸一口气,带著碧桃,快步往太和殿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將脸上的表情调整成得体的微笑,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殿內依然热闹。
太后还抱著小明珠,小明珠在太后怀里已经睡著了,小嘴微张,口水蹭了太后一领子。
太后也不嫌弃,笑眯眯地看著怀里的小东西,偶尔抬头跟身边的端嬤嬤说两句话。
沈知意走到太后跟前,行了一礼:“太后娘娘,嬪妾回来了。”
太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这件好看,比方才那件还衬你。”
沈知意笑了笑,伸手想把小明珠接过来。
太后摆了摆手:“孩子睡著了,別折腾她了。你先回去坐著,等宴席散了,哀家让端嬤嬤给你送回去。”
沈知意笑得更甜了:“多谢太后娘娘体谅,那嬪妾可就鬆快了!”
太后慈和一笑:“你呀,快玩去吧。”
回到桌上,柔贵嬪凑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沈知意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回头再说。”
柔贵嬪见她神色不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不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知意坐回自己的位置,面色如常。
她突然想到,刚刚洒酒的小太监是不是也是皇后安排的?
太后在场,又一向护著她,看到她衣裳湿了,必然会让她去换。
太后的好意,也是皇后计划中的一环。
然后,偏殿的炭盆里掺了迷魂香。
她来换衣裳,关上门窗,闻上一会儿的迷魂香,自然会昏迷。
沈知意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酒杯,落在上首的皇后身上。
皇后正侧著头跟素笺说话,笑容温婉端庄,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沈知意感受到李玄度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心里微动,突然有了办法。
皇后想一石二鸟,那她不妨利用下李玄度,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於是沈知意当没看见李玄度的目光,然后极其自然的皱了皱眉,用右手摁了摁太阳穴。
隨即又放下和旁边的妃嬪交谈起来,一副不舒服又强撑的样子。
李玄度目光微凝。
刚刚沈知意还好好的。
怎么出去换了件衣服就不舒服了?
是吹了风,还是说又有人难为她?
因为诞下了小明珠,所有人都盯著沈知意,不乏有人给她使绊子。
越想越不让人放心。
除夕宴上,他不好直接过去问,但心里已经起了疑。
李玄度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赵全安,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吩咐道:“去查查,看看有什么不对。”
赵全安个人精,顺著皇帝的目光看了一眼沈知意,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是,老奴这就去!”赵全安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太和殿。
赵全安到了偏殿,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和冰窖一样,怎么会这么冷?
除夕夜天寒地冻,偏殿是给嬪妃更衣休息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炭火?
更何况,棠容华说她来更衣,若是没有炭火,她在这里冻了一盏茶的功夫,岂不是要冻出病来?
他走近一看,原来是炭盆被浇灭了。
难道是棠容华自己浇灭的炭火?
为什么?
赵全安的目光落在炭盆里那堆湿炭上,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炭火有问题,棠容华才会急著浇灭它。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变了。
赵全安赶忙吩咐他的徒弟:“小顺子,去,把太医院值守的太医请来!”
小顺子一愣:“师傅,这大过年的……”
“让你去你就去!”赵全安瞪了他一眼,“就说……就说我老毛病犯了,胸口疼,让太医来看看。”
“哎,要悄悄的,別声张,別让人瞧见。”
“知道了,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