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转身,看到李玄度正站在门口。
他不知何时来的,身后只跟著赵全安一个人。
皇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
她强撑著行了一礼,声音发颤:“皇……皇上怎么来了?臣妾、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
李玄度没有接话,迈步走进暖阁。
他的目光在皇后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怒不威,却让皇后后背直冒冷汗。
“朕不来,怎么知道皇后心里有这么大的怨气?”
皇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素心和素笺也赶紧跟著跪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上明鑑,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说了几句气话……”
皇后的声音带著哭腔:“臣妾没有怨懟皇上的意思,臣妾只是……只是觉得贵妃协理六宫之事,臣妾事先不知情,有些措手不及……”
李玄度看著她,目光平静。
原本他已经到了承乾宫,可想著皇后的体面,最终还是来了坤寧宫。
可他万万没想到,能听到这一番话。
李玄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等眾嬪妃的册封礼过后,你就告病一段时间吧。”
皇后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玄度:“皇上?”
告病,这两个字意味著变相的禁足。
“朕给你脸面,才未直接下令禁足你。”李玄度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年你干过的事,真以为朕不知道?”
皇后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的心狂跳,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这话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
麝香手串的事?拖延册封礼的事?偏殿迷魂香的事?还是……更早的那些?
李玄度仔细看了下她的神情,便甩袖站了起来。
他不过是诈她一句,没想到皇后竟然嚇得话都说不出来,连辩解都不敢。
看来,確实有猫腻。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做了十年夫妻,他向来给她脸面。
她是中宫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他敬她,也让她。
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往日温良贤淑的模样竟全然是假的吗?
李玄度心里涌上一阵失望。
“赵全安,走。”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寧宫。
身后,皇后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素心和素笺赶紧上前扶她,素笺的声音带著哭腔:“娘娘,您没事吧?”
皇后没有说话。
她看著皇帝离去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她不知道,这道裂痕还能不能补上。
“娘娘,明日还要准备祭礼,您要保重身体啊!”素笺继续心疼道。
皇后擦了下眼泪,强撑著直起身子:“明日是大年初一,最重要的场合,本宫不能失了礼数仪態。不能让她们看笑话。”
“您先歇息一会儿,等到了时辰奴婢叫您。”
皇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帐顶的绣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像一张张看不真切的脸。
她想起入宫那年,花轿从正阳门抬进来,十里红妆,满京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看热闹。
那时候她以为,皇后的位子是她的,皇帝的心也是她的。
十年过去,位子还在,可他的心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皇后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鬢髮。
她没有再动,但那一夜,她始终没有睡著。
……
长春宫。
“娘娘,该起了。”青萝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沈知意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眯著眼看了一眼窗外。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么早?外面天还黑著呢,好睏啊!”沈知意嘟囔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碧桃端著水盆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著过年特有的喜气:“娘娘,今日事多又重要,得忙活一整天呢!祭礼、朝贺、给太后拜年,一样都耽误不得。”
青萝已经把吉服从衣柜里取了出来,展开掛在了衣架上。
那是一件崭新的石榴红织金凤尾纹吉服,领口和袖口镶著白兔毛,配著同色的宫絛和玉佩,庄重又不失喜庆。
这是內务府赶在年前送来的,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动手脚。
沈知意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开机。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念叨著:“好吧,那咱们快些。明珠醒了没有?”
“小公主还睡著呢,奶娘和端嬤嬤在看著。”碧桃拧了热帕子递过来,沈知意接过去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透过皮肤渗进来,困意总算散了大半。
洗漱、梳头、上妆、更衣,一套流程走下来,外面天还黑著。
沈知意在铜镜前转了转身,石榴红的吉服衬得她面若桃花,头上的赤金衔珠步摇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走吧,別误了时辰。”沈知意理了理衣领,带著碧桃和青萝走出长春宫。
天刚蒙蒙亮,坤寧宫前已经站满了人。
各宫嬪妃都穿著吉服,按位分列队,从皇后到答应,依次排开。
皇帝从乾清宫方向走来,身后跟著赵全安和一眾太监。
他今日穿了一件明黄色织金云龙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系白玉带,脚踩云头靴,步伐沉稳,目光如炬。
李玄度走到最前方,皇后跟在他身后半步,隨行陪祭。
其余嬪妃没有资格入正殿,只能在殿外阶下按位分列队,远立陪祭。
天穹殿、奉先殿……
一整套祭礼走下来,沈知意的腿都跪麻了。
先是礼敬天地,再是祭拜列祖列宗,皇帝在殿內行大礼,皇后隨行陪祭,妃嬪们在殿外跟著参拜。
礼官的唱礼声一声接一声,三跪九叩,起身,再跪,再叩。
寒风颳过,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沈知意的鼻尖冻得通红,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她偷空看了一眼钱常在,她的脸也冻得发白,但咬著嘴唇一声不吭,跟著节奏行礼如仪。
再看柔贵嬪,面色如常,动作从容,沈知意不由心生佩服,不愧是入宫多年的老人啊。
祭礼结束后,眾人一同前往寿康宫,向太后行三拜九叩新年大礼。
寿康宫里炭火烧得正旺,太后穿著一件絳紫色织金凤穿牡丹的狐腋袄,坐在上首的宝座上,笑容满面。
皇帝和皇后並排站在最前面,嬪妃们按位分列队於后。
三拜九叩,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太后笑著说:“都起来吧”。
隨即示意嬤嬤给每人发了一个红封,说是压岁钱。
沈知意接过红封,沉甸甸的,里面装著的是一对金錁子。
她笑著谢了恩,退到一旁。
礼成之后,嬪妃们终於可以回宫休息片刻。
沈知意回到长春宫,腿一软就瘫在了榻上。
碧桃赶紧端了热茶过来,沈知意喝了两口,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揉著膝盖,“比抱一整天明珠还累。”
碧桃笑著给她捶腿:“娘娘歇一歇,下午还有晚宴呢。”
沈知意嘆了口气,闭上眼睛先睡个回笼觉再说!